周曉白也是無奈,瞪了自家丫頭一眼,可這孩子仗著有人撐腰,壓根不怕,裝作看不見,還得寸進尺。
“姥姥……”
小丫頭仰著臉,可憐兮兮地望著陳亦君,
“爸爸給我買的巧克力可好吃了,我能不能再吃一塊呢?就一塊……”
那小表情,委屈巴巴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受了多大虐待。
“好好好,姥姥允許了!”
陳亦君哪經得住這個,一口應下,
“不過咱得先把碗裡的飯都吃光。”
“嗯!我吃,我吃!”
得到應允,小丫頭立馬抓起勺子,大口大口往嘴裡扒飯,吃得那叫一個香,有巧克力的誘惑在,飯都彷彿帶了巧克力味兒。
老兩口看得一臉慈愛,誇獎著:“咱家靈兒可真乖!”
周曉白沒招,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讓他開口管管。
鍾躍民裝糊塗,你這“嚴媽”都沒辦法,他這個當老好人的,就更沒用了。
——
——
夜裡,臥室裡。
鍾躍民洗漱好,靠坐在床頭,懶洋洋地看著媳婦忙活,媳婦坐在床邊,正給他收拾衣物,疊好一件件往行李箱裡放。
“不用裝了。”
鍾躍民聲音懶散,
“東南亞那邊天熱,拿幾件換洗的就行,一洗晾曬,馬上就幹,就一個禮拜,很快就回來了。”
周曉白自顧自地繼續疊衣服:
“多帶幾件總歸是好的,這可不是你跑去港島花天酒地,是跟正規團出訪,得注意點形象,別穿得隨隨便便的。”
“甚麼叫‘花天酒地’?”
鍾躍民哭笑不得,也懶得解釋,媳婦說甚麼他都應著,只盼著趕緊收拾完,好抱著媳婦睡覺。
一個多小時後,臥室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映出一室的靜謐。
鍾躍民摟著媳婦,一手輕輕撫在她隆起的光滑小腹上,感受著掌心下那微微的、偶爾的胎動,兩人都沒說話,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難得的安寧。
許久。
“躍民。”周曉白輕聲開口。
“嗯?怎麼?”
“昨兒豔姐和秦嶺來看我,說馬上要回港島了。”她頓了頓,
“我也想跟著過去……一塊兒去看看。”
“快拉倒吧。”
鍾躍民想都沒想,直接否決,
“你這大個肚子,多不方便?要是有個萬一,哭都沒地兒哭去,港島甚麼時候都能去,等把孩子生下來,養好了身體,到時候再去不遲。”
周曉白沒立刻反駁,只是微微抬頭,看著自家男人。
燈光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在歲月的侵蝕下,過去的鋒芒和玩世不恭收斂了不少,額頭上也多了幾道淺淺的皺紋,卻平添了幾分成熟的男人味。
好像更帥氣,經看了,特有味道!
她紅唇微噘,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港島我可一次都沒去過,你這麼推三阻四的……那邊不會是養了多少紅顏知己吧?我可聽說了,那邊可是一夫多妻制呢!”
“你這都是從哪兒聽來的過時訊息?”
鍾躍民失笑,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港島那邊的一夫多妻制,早就廢除了,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他耐心解釋道,
“再說了,我可從沒推三阻四,過去我讓你跟我去港島轉轉,你呢,每次都說要工作、要工作,下次下次的,這你都應該知道的,可不能賴我。”
“等孩子出生了,身體養好了,到時候把咱爸媽、小丫頭,一家子都帶過去,好好玩一玩,你說你現在挺個大肚子,行動都不方便,我想你也沒心情遊玩。過去就是遭罪,是不是?”
周曉白沉默了幾秒,沒再堅持,只是輕聲道:
“這可是你說的,記住今天的話。”
“嗯啦,都記心裡頭呢。”
鍾躍民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不早了,睡吧。”
——
——
鍾躍民這次跟隨代表團出訪東南亞,對外是以內地健力寶和躍龍服裝兩家公司董事長的身份。
說起來,這兩家企業這幾年發展勢頭確實不錯,健力寶的橙黃色罐裝飲料幾乎成了國民汽水,躍龍服飾的專賣店也開遍了大中城市,
但相比那些根深葉茂的大型國營企業,起步時間還是短了些,不能說“名不見經傳”,可在論資排輩的商界圈子裡,排座次、論地位,還是得往後靠靠。
對此,他是一點都不在意,相反,他還挺慶幸。
人怕出名豬怕壯。
真要排第一、當出頭鳥,太招搖、太顯眼,事兒也多,對於一向偏愛清淨的他來說,那不見得是好事。
出發當天,隊伍浩浩蕩蕩,跟隨出訪的商界人士中,國營企業代表佔了絕大多數,私企寥寥無幾,算上他這邊,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一行人抵達機場,安檢、候機、登機……一套流程下來,跟平常坐飛機沒甚麼兩樣,機型也是普通民航客機,沒有甚麼專機待遇。
高玥拉著行李箱,跟在鍾躍民身邊,她抬頭打量著面前的飛機,臉上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好奇”。
“鍾總,咱就……坐這個啊?”
鍾躍民瞥她一眼,有些好笑,高玥不是沒坐過飛機,自從跟了他之後,京城、廣州、特區來回跑,飛機沒少坐。
她好奇的顯然不是“坐飛機”本身。
鍾躍民調侃,“怎麼,不坐飛機,難不成還坐火箭去啊?”
高玥撇撇嘴,小聲嘀咕:
“我意思是,咱不是跟團出訪嘛?上面這麼些大領導,怎麼著也得弄個專機甚麼的,特殊一點吧?你看人家歐美那些總統、首相出訪,那排場……”
“你想多了。”鍾躍民打斷她,語氣隨意,卻透著幾分實在,
“有飛機坐就不錯了。咱國家窮啊,沒辦法。走吧,過去。”
一行人費了番勁,總算登機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飛機還在等待起飛指令。
像這種跟團出訪,飛機票、食宿、交通等各種費用開銷,都得自己掏腰包,當然了,他這麼大個老闆,也不在意這點錢。
剛坐下沒多久,過道另一邊,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探過身來,臉上堆著笑,主動伸手:
“鍾總,久仰大名!幸會,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