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個臨界點,你覺得大概會在甚麼時候出現?”王副部長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至少還需要四五年。”
鍾躍民給出了一個相對明確的時間範圍,
“泡沫的形成、膨脹,到最後的破裂,需要一個相對漫長的發酵和累積過程。
王伯,做買賣,風險與回報從來都是成正比的,現在機會視窗已經開啟,正是該出手的時候,如果猶豫不決,瞻前顧後,等所有人都看清局勢,機會也就消失了。”
王副部長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扶手,辦公室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發出的、規律的“滴答”聲,顯得格外清晰。
目光深邃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眼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現在算是明白,人買賣為甚麼能做到今天這個規模了,光是這份見識和格局……別說普通人,就是他們部裡那些天天研究國際經濟、搞政策分析的專家,也不見得能有你這樣的深度和穿透力。
厲害,真的厲害!
如果這是一盤大國博弈的棋局,那些投機者都是棋子,人反而更像是個站在棋盤之外、冷靜觀察甚至預判棋路走向的……棋手,
能把命運,把這麼大一筆投資的風險和收益,如此清晰地掌控在自己判斷裡,
心裡有了決斷!
——
——
從部委大樓出來,鍾躍民驅車回家,剛到院子門口,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門口焦急地踱步,不時朝外張望,是寧偉的哥哥,寧群。
寧群一見他回來,立刻快步迎上來,因為太過急切,自己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鍾躍民連忙上前一把扶住他,這才發現寧群臉色煞白如紙,嘴唇不住地哆嗦,整個人都在輕微地顫抖,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他這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寧群,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鍾躍民穩住他,沉聲問道。
寧群顫抖著嘴唇,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破碎不成調:
“躍……躍民,部隊……部隊那邊剛來的訊息,說……說小偉,他,他……犧牲了!”
“甚麼?!”
鍾躍民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臉色也瞬間白了幾分。
他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冷靜,聲音乾澀地追問:
“寧偉他……他怎麼犧牲的?具體情況呢?”
“說是……說是去金三角那邊,執行抓捕一個大毒梟的任務,最後……最後跟毒販……同歸於盡了,具體的細節,我……我也不太清楚”,
寧群哽咽著,巨大的悲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連……連個屍首,都……都找不到啊……”
“連屍體都沒有,怎麼能就斷定犧牲了?!”
鍾躍民下意識地反駁,心裡仍存著一絲僥倖。
“幸……倖存的其他隊員……親眼看到的”,寧群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他們說,小偉拉響了手雷,抱著那個毒梟,一塊……一塊掉下了懸崖,然後,爆炸……”
話沒說完,寧群身體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了冰涼的地上。
父母早逝,他就這麼一個相依為命的親弟弟,從小看著長大,送他去當兵,如今卻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就這麼“沒了”……他該怎麼向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
巨大的悲痛和愧疚幾乎將他擊垮。
鍾躍民用力將寧群攙扶起來,坐到院子裡的石凳上,他自己也在旁邊坐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緊抿著嘴唇,沉默了足有半分多鐘。
院子裡只剩下寧群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寧群,”
鍾躍民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
“你先別急著下結論,也別全信那邊傳來的訊息,我不相信寧偉就這麼死了,我不信。”
“可……可是部隊那邊……”寧群抬起淚眼,滿是絕望。
“別管那些!”
鍾躍民打斷他,眼神銳利,
“寧偉他不是一般人,南邊戰場跟越猴打仗,槍林彈雨,他闖過來了;西北崑崙山死亡谷那種鬼地方,他活著出來了;在‘老A’執行的那些絕密危險任務,多少次生死邊緣,他都挺過來了!
我比誰都清楚寧偉的本事和生存能力,他絕不會……也絕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死在一個甚麼毒梟手裡!”
他站起身,沉聲,
“你現在急也沒用,光哭解決不了問題,我馬上去打個電話,先問清楚具體情況,你在這兒等著,哪兒也別去。”
說完,他大步流星朝屋裡走去,寧群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踉踉蹌蹌地起身跟了上去。
鍾躍民直接撥通了已經退休在家的原部隊老首長,李軍長的電話,電話接通,他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
李軍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也凝重起來,
“躍民,你先別急,我這就幫你問問具體情況,你等我電話。”
等待的每一分鐘都格外漫長,大約半個多小時後,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
鍾躍民立刻抓起聽筒:“李叔!”
電話那頭,李軍長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沉重,帶著明顯的痛惜,
“躍民,情況……不太樂觀,根據目前傳回來的、已經核實過的資訊,寧偉和他帶領的五名特種小隊成員,在潛入金三角腹地執行‘斬首’任務時,與目標毒梟集團發生激烈交火,隨後失聯。
最後接應的隊員,在預定撤離點附近的山崖下,發現了激烈爆炸和交戰的痕跡,以及……一些屬於我方隊員的裝備碎片和血跡,現場勘察判斷,寧偉他們……很大可能已經……”
“李叔!”
鍾躍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巨浪,
“這不是還沒找到屍體嗎?活要見人,死……我也要見到屍,不能讓他們死在異國他鄉,”
電話那頭,李軍長沉默了一下,似明白甚麼,他嘆了口氣:
“唉,你小子啊……說吧,需要我這個已經退了休的老頭子,幫你做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