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飲料廠也是同樣道理。”
鍾躍民繼續說道,
“眼下想繼續做大,必須得有自主的罐裝生產線,現在全靠租借特區百事可樂的生產線,價格貴不說,受制於人,成本也高。
說難聽點,我們兩家本來就是競爭關係,哪天人家卡你脖子,你罐裝飲料都生產不出來,拿甚麼跟人競爭市場?”
說罷略一停頓,看向王副部長,
“王部長,私企跟國企,大差不差的,一個道理,咱們國家目前的經濟底子薄,整體工業技術水平,別說跟歐美髮達國家比,就是和一些中等國家相比,也有差距。
我個人認為,當前最緊要的,還是得大力引進國外成熟的先進技術,先學過來,消化透,然後在這基礎上創新,最終變成咱們自己的東西,這套流程,恐怕是現階段最有效的追趕方式了。”
王副部長聽得很專注,緩緩點頭,神色凝重: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這話說到根子上了,我們的工業基礎確實薄弱,如果還關起門來自己摸索,不僅跟不上時代,更重要的是時間不等人啊,我們已經落後了,再也浪費不起一絲一毫的時間。”
身體微微前傾,透出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不瞞你們說,部裡現在也在積極部署這方面的計劃,正想辦法從德國、日本、美國這些工業強國,引進一些咱們急需的先進技術和關鍵裝置只是啊,唉……”
說著又嘆了口氣,
“這事辦起來也不容易,人家精明得很,一些最核心的技術、關鍵的裝置部件,都捂著藏著,根本不會賣給你。
就算是人家淘汰下來、準備更新換代的二手技術和裝置,那也是獅子大開口,價格高得離譜,
可咱們沒辦法,不買不行,明知道有些是‘冤大頭’,也得咬牙認了,誰叫咱們自己沒有呢?”
“你們可能也瞭解一些,咱們國家的外匯儲備,那是真緊張,買一套完整的大型生產線,動輒幾百萬、上千萬美元,實在是經不起幾回折騰,難啊!”
鍾躍民沉吟片刻,像是經過慎重考慮,才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更加篤定,
“王部長,如果……我是說如果,部裡或者相關單位,有條件籌措一筆資金的話,我建議可以抓緊時間,投入到日本的市場裡去,未來幾年,那邊的收益前景,應該會非常可觀。”
這話題轉得有些突然。
王副部長愣了一下,但見人說得極其肯定,不由追問道,
“躍民,你這麼看好日本市場?有甚麼具體的理由嗎?這可不是小事。”
“綜合判斷吧,”
鍾躍民目光沉靜,條理清晰地說,
“市場前景,資料分析,再加上……一點個人的直覺。
您看啊,日本從七十年代開始,經濟就持續高速增長,到現在,已經成為世界經濟體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是舉足輕重的經濟體。
但眼下,日元對美元、英鎊、西德馬克的匯率,總體還是偏低的,與其真實的經濟實力和市場地位並不完全相符,說得直接點,我認為日元的價值被嚴重低估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相信,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日元會迎來一波急速的、爆炸性的升值。
隨之而來的,必然是房地產、期貨、股市等資產價格的全面飛漲。
現在這個節點,還處在一個相對的歷史低點,如果這個時候能夠佈局買入,等到價值充分體現、達到高位時再及時撤出,收益應該會非常豐厚。”
王副部長聽得認真,從鍾躍民言之鑿鑿的分析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資訊,
“躍民啊,聽你這意思……你這邊,是不是早就已經投錢進去了?”
鍾躍民坦然點頭,話都說到這份上,也沒必要隱瞞,
“是。”
“方便透露一下嗎?”王副部長問得直接,“具體數額?”
鍾躍民語氣平淡,似在說一個尋常數字,
“不多,二十個億,美金。”
“咳咳咳……!”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喝茶的周鎮南,猛地被茶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憋紅了,
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長輩的急切,看向自己女婿,
“躍民,在王部長這兒說話可要負責任,別信口開河,穩重點!”
“爸,我說的是真的,這還只是前期的第一筆投入,後續根據情況,可能還會追加。”
周鎮南徹底愣住了,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他知道自己這女婿有本事,買賣做得不小,但在他原先的認知裡,他這女婿身家,算上所有固定資產,能有幾個億人民幣頂天了,流動資金有個千把萬就算非常厲害,
可現在……二十個億?還是美金?
後續還要追加?
這簡直……簡直富可敵國了!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女婿暗中經營的“小買賣”,瞭解得有多麼膚淺,還是小瞧他了,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鍾躍民語氣依舊平穩,
“一部分是這些年生意賺的積累,另一部分,是用公司資產做抵押,從銀行貸的款。”
坐在一旁的王副部長同樣被這個數字震撼,下意識地重複確認,
“躍民啊,你說的……都是真的?”眼睛眨也不眨,緊緊盯著鍾躍民。
“王部長,在您面前,我哪敢有半句虛言?都是實情。”
王副部長看向鍾躍民的眼神,在短短的幾秒鐘內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剛才還帶著長輩對出色晚輩的欣賞與讚許,此刻則更多了幾分鄭重其事、刮目相看的佩服與重視。
好傢伙!
他心裡不由得震動。
如今國家全部的外匯儲備,滿打滿算也就二十多億美元。
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憑一己之力,就能調動如此天文數字的資金投入海外市場,
更令他動容的,是這份決斷的魄力與超前的膽略,這幾乎稱得上是一場傾盡所有的豪賭。
“躍民,”
王副部長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探究,
“你把全部身家都壓在日本市場上,就不怕……萬一判斷失誤,血本無歸?”
“王部長,這天底下,從來就沒有穩賺不賠、一本萬利的買賣。”
鍾躍民的聲音平和,卻透著一絲自信,
“我覺得對外投資,核心無非是看清現狀、預判未來。
現狀就是,日本經濟眼下如日中天,底子厚、根基穩,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動搖,
而未來前景,基於其產業結構、科技能力和全球佈局來看,依然是一片光明,
現階段投資,利遠大於弊,風險相對最低,時機也最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