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戲!”
高玥轉身就要走。
“誒,你等等!”
鍾躍民快走兩步,又攔在她面前。
“怎麼著?”
高玥站定,揚了揚下巴,
“軟的不行,想來硬的?我可告訴你……”
“想哪兒去了!”
鍾躍民失笑,
“我又不是流氓,再說了,現在嚴打的風頭可還沒全過去呢,我哪敢?”
說著,收起玩笑神色,問道:
“說正經的,往後有甚麼打算?”
“能有甚麼打算?”
高玥眼神黯了黯,
“等著唄,等安置辦那邊通知!”知道希望不大,但眼下也沒別的出路。
“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鍾躍民搖搖頭,語氣實在,
“今天你也看見了,就那麼幾個崗位,多少人擠破頭,指望他們,懸,就是有,也不會是甚麼好差事!”
高玥嘆了口氣,透著一股無奈,
“那也沒辦法。我家就是普通家庭,沒門路,沒關係,實在不行……”
頓了頓,像是賭氣又像是認真,
“我也在外頭支個攤兒賣煎餅去,我這手藝,肯定比你強。”
鍾躍民被她這話逗笑了:
“擺攤也不是想擺就能擺的,風裡來雨裡去,生意好不好先不說,還得時刻提防著城管,跟打游擊似的。”
看著姑娘,話鋒一轉,
“你要願意,我倒能給你介紹個活兒。”
“你?”
高玥狐疑地打量他,
“你能給我介紹甚麼活兒?”
“坐辦公室的,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絕對體面,工資待遇嘛,”
鍾躍民自信說,
“肯定不會比你現在能找著的任何工作差,怎麼樣,考慮考慮?”
高玥臉上的警惕之色更重了,退後半步:“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企圖?無緣無故給我介紹工作”,
“企圖?”
鍾躍民坦然點頭,
“那肯定有啊,天上又不會掉餡餅,你長得漂亮,人也精神,去攤煎餅太可惜了。
我這人,就講究個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你要不放心,可以先按這地址去公司看看,環境、人員都瞧瞧,再做決定。”
高玥遲疑地接過名片,是張質地不錯的白色卡片,上面印著“××貿易公司”的字樣,還有地址和電話,看完更加疑惑了:
“這公司……是你開的?”
“嗯……”鍾躍民含糊地應了一聲,“算是吧。”
“你都開公司當老闆了,還跑來安置辦找工作?”高玥覺得這人渾身上下都透著矛盾。
“嗨,一言難盡。”
鍾躍民沒多解釋,擺擺手,
“你考慮考慮,想好了就過來看看,走了啊。”說完,轉身離去,雙手插著褲兜,不緊不慢地融入了街上稀疏的人流裡。
高玥捏著那張還帶著點體溫的名片,望著人離去的背影,這人……好生奇怪。
低頭又看了看名片,嘴裡不由唸叨著,
“鍾躍民……”
——
——
幾天後,張海洋家裡熱鬧非凡,為了慶祝他走馬上任西城分局刑警大隊副隊長,他把鍾躍民、周曉白,還有鄭桐、蔣碧雲幾人都請到家裡,好好搓一頓,
海洋的媳婦劉倩,就是當年科考隊裡那位女隊員,廚藝不錯,張羅了滿滿一桌子硬菜,香氣四溢,
眾人圍著桌子坐下,鄭桐率先舉起酒杯,嚷嚷道:
“來,大夥兒,咱先一起走一個,熱烈慶祝咱們海洋同志,光榮成為一名人民警察,還是刑警隊的副隊長,前途無量!”
眾人笑著舉杯,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各自仰頭飲盡,氣氛頓時熱絡起來。
張海洋放下杯子,一臉笑容,看向鍾躍民,誠懇道:
“躍民,我能進刑警隊,多虧了你,不然,這好事哪輪得到我,說真的,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機會難得,劉局那是真心看重你,今天還私下跟我說,讓我好好勸勸你……”
鍾躍民夾了一筷子菜,擺擺手打斷他:
“海洋,我要願意,早就去了,你也別勸了”,
臉上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調侃著,
“再說了,我要真去了,就我這本事,萬一搶了你風頭,那多不好,是吧?”
又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周曉白,
“……而且,我們家領導也不讓啊。”
周曉白輕輕打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
“誰不讓你去了?淨拿我當藉口。”
說著看向張海洋,
“不過,我確實不希望躍民去,現在這樣挺好,讓他在家帶帶孩子,安穩,外面的事,有我就夠忙活了,不用躍民去養家餬口,做個家庭煮夫挺好的。”
鄭桐在一旁聽得直樂,打趣道:
“海洋,聽見沒?人家躍民現在可是吃上‘軟飯’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這小日子過得,多逍遙自在,羨慕吧?”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蔣碧雲就哼了一聲,斜眼看他:
“我說證桐,聽你這意思,你是不是也挺羨慕啊?也想吃‘軟飯’是吧?行啊,從明兒起,我天天給你泡米飯,就著蘿蔔乾鹹菜,讓你吃個夠,管飽!”
一桌人頓時鬨堂大笑。
鍾躍民也跟著笑起,等歇了,這才慢悠悠開口,
“鄭桐,你小子以後要是不學好,犯了甚麼事兒進去,沒關係,咱局子裡頭有人!”
朝海洋一揚下巴,
“讓海洋到時給你撈出來,內部渠道,優先辦理,盒飯管夠!”
“去你丫的,躍民!”
鄭桐笑罵,抓起一粒花生米作勢要扔,沒好氣,
“你丫的就不能盼我點好,我這可是遵紀守法好市民,能犯甚麼事兒?”
“鄭桐,你丫還遵紀守法呢!”
張海洋擠兌,無情揭穿老底,
“你鄭老師當頑主那會,茬架、拍婆子那是家常便飯,派出所裡頭也沒少去,裝甚麼好市民!”
“嘿,你別說我,你這刑警副隊長不也一個樣……”
周曉白、蔣碧雲幾人笑看著他們擠兌、鬥嘴,感覺又回到了過去,那個最美好的青春歲月時期,
小小的屋子裡,充滿了久違的、屬於他們這一代人特有的,插科打諢又情誼深厚的喧鬧與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