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作為羅伯遜的心腹,對其心思和行事風格早已摸透,哪會不知人心裡想甚麼,立刻順著上司的話頭,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長官,您的顧慮我明白,不過……對付這幾個從對岸偷渡過來的水老鼠,咱們或許可以換個更‘經濟實惠’的法子。”
邊說,邊觀察著羅伯遜的神色,繼續說,
“他們手裡的貨,都是從水路偷摸運過來的,我們可以讓李德權傳話,就說買家對剩下的貨全感興趣,但必須親眼驗過貨才付全款,讓他們想辦法把貨都弄到港島來。”
說著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等他們的貨一到岸,到時在交接地點,我就可以帶隊,以查緝走私文物的名義,把這批貨……依法扣押,名正言順,手續齊全,至於這批被扣押的走私物品最後怎麼處理……”
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
“那還不是我們說了算?那幫內地來的盜墓賊,都是見不得光的老鼠,誰敢嚷嚷?在港島人生地不熟,就算吃了虧,又能如何?還敢報警不成?自投羅網嘛?最後只能自認倒黴!”
“不會查到咱們頭上來吧?”
“您放心,絕對不會!”
王天最後補充了關鍵一點,以消除羅伯遜的顧慮:
“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李德權那個爛仔在中間跑腿傳話,我們從未直接與對方接觸,他們就算想咬,也咬不到我們身上,至於那個李德權,他並不知道你身份,也不敢胡亂咬,除非不想在港島待下去了,這事,絕對萬無一失。”
王天心裡其實門清,這位洋鬼子上司收藏室裡的不少珍品,早年就是透過這種黑吃黑的手段,用極小的代價甚至零成本弄到手的,
他也沒少幫著處理,現在不過是故技重施,還裝模作樣地感嘆財力有限,心裡是不屑的,無非是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的那套把戲,要不是他上司,才懶得接這種操蛋勾當,忙乎半天,他是一點好處沒撈著。
果然,羅伯遜聽完,眼睛裡的光芒明顯亮了起來,之前的“為難”之色一掃而空,緩緩吐出一口雪茄煙,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微微頷首:
“嗯……這個思路,不錯,王,你考慮得很周全”,
假模假樣,義正辭嚴,
“打擊文物走私,保護文化遺產,本就是我們的職責所在,這件事,就按你說的去辦吧,要做得乾淨,漂亮。”
“是,長官,您放心!”
王天挺直腰板,恭敬地應道。
——
——
很快,李德權再次作為中間人,找到了鍾躍民這邊,這一次,有了上頭的發話,他的態度也是豪爽了許多,
“幾位老闆,上次那隻花瓶,我們東家非常滿意。”
李德權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也不像上回那麼摳摳搜搜,帶著一種大客戶不差錢的派頭,
“東家發話了,你們手裡剩下的好東西,只要成色足夠,他全都要了,價錢好商量,保證讓你們滿意。”
隨即話鋒一轉,提出條件:
“不過呢,我們東家有個規矩,這麼大宗的買賣,必須親眼驗過所有貨,確認無誤後,才能一次性付清全款,這是五萬港幣定金,先表示誠意。”
說著,將一個鼓囊囊的信封推了過來,
“你們儘快安排,把貨想辦法弄過來,驗貨地點和時間,等你們貨到了再定,怎麼樣?”
鍾躍民接過信封,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貪婪”又“欣喜”的笑容,一口答應:
“成,東家爽快,我們這就安排,儘快把貨都運過來,到時候,一手驗貨,一手交錢!”
雙方這次交易,很順利,直接,沒拖拖拉拉。
李德權離開後,回到旅館房間,把人都召集起來,事兒一說,張海洋聽完立刻湊到鍾躍民身邊,臉上寫滿了疑惑和警惕:
“躍民,這事兒我怎麼感覺有些不對啊,太特麼順了,先前晾我們一個禮拜,拖拉忸怩,跟便秘一樣,現在好了,拉稀了怎麼著,一瀉千里!”
邊上幾人直翻白眼,心道你這甚麼比方,怪噁心的。”
楊晴說,
“那洋鬼子之前摳摳搜搜的,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方了?全都要?還先給五萬定金?他們就不怕咱們拿了定金跑路,或者貨不對板?難不成咱先前的青瓷花瓶入了那洋鬼子的眼,怕咱手裡其它物品被別的買家給捷足先登了?”
“跑路?“
鍾躍民將信封扔在床邊,輕笑聲:
“這個李德全剛不說了,咱手裡的文物,人家都要,給了這麼一大餌料,還有5萬的港幣,恰恰是惦記咱手裡的東西,
記住了,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尤其是跟這種人打交道,他們越顯得‘大方’,背後藏著的心眼就越黑,
我看這五萬塊,不是定金,是魚餌,是催命符,我要猜測不錯,這個洋鬼子這是想連鍋端,還不想付錢。”
幾人詫異,楊晴說是不是得到甚麼訊息?她是知道的,躍民在外頭有自己的渠道資訊。
鍾躍民搖頭,“分析,本來做這行當,接觸的就不是甚麼正經人,你還指望對方按合同本事,遵守契約精神?”
“再者,你們想想這個洋鬼子,人只是一個高階警司,就算有些灰色收入,薪水也絕對有限。
可他之前已經收集了不少價值不菲的文物,又剛剛花了五萬買下那隻花瓶,現在眼都不眨,又拿出五萬定金,說要全包圓……這錢從哪裡來?他哪來這麼雄厚的現金流?”
“最關鍵的是,他身邊那個具體辦事的王天,是甚麼身份?也是穿制服的,而且還是便衣探員,我要猜測不錯,這洋鬼子過去搜集的文物,不少都是靠這種‘黑池黑’給拿下的。”
張海洋一巴掌拍桌上,罵咧著,
“這洋鬼子,穿一身狗皮,心比他媽墨還黑!夠陰險的,躍民,那咱現在怎麼辦?這餌是吞還是不吞?”
鍾躍民語氣玩味,
“不用生氣,嚴格說起來,咱是賺了,這五萬港幣可是真金白銀,要玩是吧,咱就給他來個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