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洋聽完,忍不住又往被窩裡縮了縮,罵了句,
“媽的,我聽著怎麼這麼邪乎呢,早知如此,咱跑這來折騰幹嘛,在自家部隊待著多舒,有吃有喝……”
“行了,別嘟噥了,來都來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
鍾躍民翻個身,背對人,
“睡吧,明兒還得早起,好好養足精神。”
海洋、寧偉兩人也不再說,閉眼休息,本就坐了這麼久火車,今兒又徒步趕一天路,確實累了,沒一會,便沉沉睡去……
帳篷外,寒風依舊如刀,嗚咽著掠過空曠的戈壁,
篝火早已熄滅,最後一點餘燼也被風沙掩埋,天地間,只剩下無邊的黑暗和死寂,彷彿萬物都已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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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遠處的地平線才透出一絲魚肚白,將天邊的雲彩染上淡淡的橘紅色,
沉寂了一夜的戈壁灘,在微光中重新顯露出蒼涼而龐大的輪廓,
鍾躍民和張海洋,還有其他部隊來的幾個士兵,都還在帳篷裡休息,寧偉不知甚麼時候醒的,這會匆匆從外頭跑進來,把他倆叫醒,
“鍾哥,海洋哥,出事了,快起來。”
鍾躍民爬起,睡眼惺忪,嗓子有些沙啞,含糊著,
“出啥事了?”
另一邊,張海洋也被吵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眼睛半睜不睜,連著打了幾個大哈欠,含糊地抱怨,
“寧偉,你小子……不好好睡覺,一大清早跑出去……不是尿褲子了吧?到底出啥事了?”
寧偉眉頭緊鎖,語氣急促,
“我一下說不清楚,你們還是自己出來看看吧!”
這時,帳篷外已經傳來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顯然不止他們被驚動了,整個營地的人似乎都被吵醒或者集合了。
鍾躍民不再多問,三兩下穿好衣服,繫緊鞋帶,第一個鑽出了帳篷,張海洋和寧偉,還有其他醒來計程車兵,都緊隨其後。
清晨的戈壁,空氣冷得刺骨,呵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
營地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低聲議論著,
那空地前頭放了不少的軍綠色行軍包,怕是有五六十個,
張海洋見狀,調侃,
“這麼好,還給發食物呢,這鼓鼓囊囊的,怕是有不少好吃的”,
鍾躍民拍拍他肩膀,呵聲,
“海洋,沒睡醒,就趕緊揉揉眼睛,前頭這麼大塊牌子沒看到?”
海洋順其所指,這才發現確實有塊牌子,還圍了不少人,他湊上去一瞧,是一‘通知’吧,還是用昨晚篝火燒剩的木炭,胡亂潦草寫的,
內容不多,簡單、粗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大概意思就是特種兵選拔比賽開始,人手一個行軍包,其餘任何自身裝備不許帶,從現在開始,到第三天的這個點,穿越戈壁,到達指定地點,就算成功,未按時到達者,就算淘汰出局,
張海洋一開始以為自個還沒睡醒,眼睛看差,搓搓臉,再看一遍,沒錯,
忍不住爆粗口,
“媽的,沒這麼耍人的好不好,大家都成年人了,搞這種把戲,躍民,都是你這烏鴉嘴,瞧瞧,現在全都應驗了”,
鍾躍民沒吱聲,不過他也沒料到真會來這麼一出,
周圍其他士兵也騷動起來,議論聲、抱怨聲此起彼伏,
“開甚麼玩笑?就這點東西?”
“三天?水呢?食物呢?”
“這鬼地方,連個參照物都沒有,怎麼找指定地點?”
不過不滿歸不滿,但能站在這裡的都不是孬種,都大老遠跑到這兒了,還沒開始,總不能灰頭土臉回去,這也沒法向部隊首長交代,
抱怨了幾句後,大多數人還是沉默地走向那堆行軍包,開始檢查自己的“裝備”。
鍾躍民也走過去,拎起一個包,入手頗沉,但絕不是食物的重量,
開啟扣帶,將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檢查一番,一把摺疊工兵鏟,刃口閃著冷光,一柄帶鞘的軍用短刀,一個老式手電筒,裡面裝著兩節電池,一卷結實的繩索,一個指北針,類似指南針,但沒指南針精密,還有一根醒目的紅色火焰訊號棒。
沒有食物,沒有水,丁點沒有,
指北針是給你指明大致方向,防止徹底迷失在茫茫戈壁,訊號棒是給你最後的選擇,放棄,或者求救。
張海洋也翻完了自己的包,哭喪著臉,
“躍民,真讓你說中了,這是往死裡整啊,就憑這玩意兒,在戈壁灘活三天?還要趕到指定地點?可能嘛?”
他這真不是抱怨,矯情,發牢騷,是真一點沒底,在越南那會兒,原始雨林裡林子再密,敵人再狡猾,至少頭頂有遮天大樹,渴了能找到山澗溪流,運氣好還能弄點野物填肚子,
只要小心點,憑著他們的本事,在裡頭周旋十天半個月,不是不可能,
如今身處茫茫戈壁,眼前這漫天的黃沙,最要命的水,這戈壁灘上,你上哪兒找去?露水都未必能收集到幾滴,
食物?
除了沙子就是石頭,連根草都難見著,更別提活物了,
棲身地?連個能擋風的土坎都難找,
還有這操蛋的天氣,白天能把人烤熟,晚上能凍僵……隨便哪一樣,處理不好,都能要了他們的小命。
這會的心態,還沒開始,已幾近絕望!
當然不止他一人,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如此,就是寧偉這小子,這會臉上的神態,沒當初進入敵境那般從容鎮定,絕望不至於,但心裡頭發慌,沒有百分百把握能成功,
不過,也有例外的,那就是他了,食物、水源、棲息地,對別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他這可以輕而易舉獲得,有空間在,別人穿越戈壁,九死一生,
他?
跟旅遊一樣,瀟灑自在!
時間緊迫,趁著日頭沒那麼毒,眾人紛紛背上行軍包,三三兩兩組隊行動起來,朝著目標方位大致的方向,行進起來。
他們這邊,除了海洋、寧偉,還有昨晚睡同頂帳篷的三人,組成一個臨時小隊,進入了茫茫荒無人煙的戈壁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