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又休養了一個禮拜,鍾躍民感覺自己基本恢復了元氣,腰上的傷口都已經結痂,動作也利索了不少,
正盤算著明天就辦理出院,回歸部隊,病房門卻被猛地推開,李軍長和團長劉永華兩人一臉嚴肅,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鍾躍民一見李軍長都過來了,其神色凝重,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怕不是出甚麼大事,連忙從床上起身,想要下地迎接。
“在床上躺著,別動!”
李軍長几步跨到床邊,伸手攔住他,一句話沒有,
目光卻緊緊鎖定在鍾躍民臉上,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就這麼盯著人看了足足五六秒鐘,
鍾躍民被這目光看得心裡直發毛,渾身不自在,忍不住開口問道,
“軍長,團長……這……怎麼回事?”
摸了摸自個臉蛋,又看了看手,心想不髒啊,
李軍長深吸一口氣,終是開口了,直接爆粗口,
“你小子……他孃的怕不是個神仙下凡吧?能掐會算?東線那邊,50軍150師下面一個團,還真出事了!”
鍾躍民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心頭猛地一緊,血液似乎都瞬間衝到了頭頂,忙失聲追問,
“是不是44……呃,不是,哪個團?出甚麼事了?!”
一著急,差點說漏嘴,強行把到了嘴邊的“448團”給嚥了回去,
好在李軍長兩人並沒注意到他這細微的異常,
一邊劉永華插話道,
“是448團,他們在撤退的時候,上面150師師部跟50軍駐師工作組,對於撤退路線產生了嚴重分歧”,
“師部的意見很明確,按照原定計劃,走大道、公路,沿著開闊地帶,安全有序地撤離。”
“可工作組那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擴大戰果’,堅持要走小路,搞迂迴撤退,說甚麼要儘可能多地消滅敵軍殘餘勢力!”
“兩邊爭執不下,吵得不可開交,最後發電報請求東線總指揮部指示,
可要命的是,就在這最緊要的關頭,那份請示電報,不知道是機器故障還是人為失誤,竟然沒有成功傳送出去,總部根本沒收到,
50軍駐師部工作組負責人,原則上是師部最高指揮官,最後也不等總部指揮部最終指示,自個拍板,擅作主張,更改了撤退路線,”
鍾躍民聽到這裡,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電報沒發出去?
工作組擅作主張?
難道……難道自己之前的提醒還是沒能改變歷史的軌跡?那場悲劇終究還是要重演嗎?那兩百多名被俘的戰友……
聲音都有些發顫,急迫地追問,
“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劉永華看鐘躍民焦急的樣子,語氣卻突然一轉,帶著一種慶幸和後怕,
“後來?後來得虧了你小子啊!”
說罷,忍不住拍了拍鍾躍民的肩膀,這小子總能幹出些驚天動地,異於常人的事來,
“你之前不是請求楊總司令,把我們西線指揮部關於嚴禁私自更改路線,必須快速有序撤退的命令要點,加密急電給了東線總指揮部嗎?”
“東線指揮部接到我們的電報後,本來就對撤退階段可能出現的風險提高了警惕,
當他們發現與448團聯絡異常,察覺到可能出了問題後,立刻主動聯絡介入,
在得知448團已經被工作組擅作主張更改了路線,鑽進山林之後,東線總部當機立斷,立刻動員附近正在撤退的兄弟部隊,火速向448團可能活動的區域靠攏、馳援!”
劉永華說到這裡,也是心有餘悸,
“真是萬幸,總部發現得及時,448團真就在山裡遭遇了敵軍早就設好的伏擊圈,被包了餃子,
戰鬥打得很慘烈,傷亡很大……但是因為支援部隊接到命令後行動迅速,不顧一切地往裡打,硬是把被圍的448團給接應出來了!”
說罷長長舒了口氣,
“雖然付出了代價,但好歹是全建制脫險了,沒有出現最壞的情況,要是再晚上半天,甚至幾個小時,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在之前主動出擊進攻時,沒多大損失,這要撤退了,要是造成如此大的傷亡,那就太不值當了。”
聽到這裡,鍾躍民懸著的心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肚子裡,額頭都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真是不容易,
李軍長一直沉默地看著鍾躍民,這會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又充滿疑惑,
“躍民,你跟我說實話,你當時……堅持要讓總部提醒東線,是不是……預感到甚麼了?”
鍾躍民對上李軍長那似能洞察人心的目光,他知道自己無法解釋,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含糊道,
“軍長,我哪有那能耐,我就是……就是覺得,袁軍他們出的那事,絕不是偶然,
東西兩線,情況可能差不多……心裡不踏實,就想著多提醒一句,總沒壞處……結果還真讓我說著了,”
對於這解釋,李軍長是不大信服的,但事實嘛,卻又這麼真切擺在面前,真就是‘運氣好’?
一說就中?!
也沒有再追問,有些事,或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但鍾躍民這個年輕的營長,偵察小分隊隊長,在這次戰爭中展現出的,遠不止是勇猛,
這份近乎先知的敏銳和堅持,讓他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兵都感到一絲心驚和佩服。
怎麼說呢,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吧!
聽完448團有驚無險,最終脫困的訊息,鍾躍民剛鬆了一口氣,李軍長接下來的話,卻又讓病房裡的氣氛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李軍長揹著手在病房裡踱了兩步,轉過身,眉頭緊鎖,看著鍾躍民,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嚴肅,
“躍民啊,448團的事算是僥倖躲過一劫,但另一件麻煩事,可還沒完……”
說著,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
“就是你之前在老街……處理那些‘平民’的問題。”
鍾躍民眼神一凝,沒有說話,靜待下文,
李軍長嘆了口氣,
“人怕出名豬怕壯啊,有時這名聲太響,還真不是甚麼好事,
你們‘山鷹’小分隊,尤其是你鍾躍民,之前活捉了敵軍師長梅榮蘭,立下奇功,風頭太勁了,敵人那邊,可是把你恨得牙癢癢,在他們那邊早就掛上了號,”
說著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聲道:
“現在,這事兒被人拿來做文章了,越南那邊的報紙,這幾天可是把你‘掛’上去了,
當然了,不是甚麼好名頭,標題上明晃晃寫著甚麼‘屠夫’、‘殺人狂魔’,
裡面的內容更是胡說八道,顛倒黑白,說你濫殺無辜,對手無寸鐵的平民、老弱婦孺,甚至兒童都不放過,把咱部隊士兵描繪成了一個嗜血的劊子手,
絲毫不提這些所謂的‘平民’其劣跡斑斑的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