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戈爾組織顯然沒有將自己的戰鬥模式調整到匹配對方的強度上。以至於呈現出來的戰鬥景象,變成了眼下這種一邊倒的,非對稱的結果。從人數上講,這是五對一的兵力對比,然而人多的一方卻完全沒有展現出任何的,在人員上的優勢,反而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委實是令人意想不到。
當趙無極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被斬殺了過百人。趙無極趕緊下令,所有人員先行退回來,聚集一處,再另圖它計。這場戰鬥,進行的時間其實並不長,甚至真正短兵相接的時候可能才半個時辰左右,若從這個角度看,其戰損率之高令人難以置信,也讓人很難接受。趙無極等人全都出身草莽,對於這種有組織的團隊作戰,根本就沒有任何概念,更不要說有針對性的準備了。終究:草臺班子就是草臺班子,唱不了大戲的。
兩方人馬暫時脫離了接觸,各據一邊互相對峙著。只不過,一邊看起來淵渟嶽峙,氣魄雄渾;而另一邊雖然人多勢眾、卻士氣全無。此時,趙無極他們自然已經認識到了,在成建制的攻防戰中,他們是毫無勝算的。一眾手下,也全都下意識的看向老大,希望他能拿出應對方案來。昨天晚上,他們捱了一夜的凍,今天一早,又讓人狠狠的菜了一頓,如今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都極受打擊,士氣更是肉眼可見的萎靡不振。趙無極見狀,深知若不趕緊想辦法的話,這隊伍及人心怕是要就此散了的。
趙無極心念電轉,做了如下部署:一部分人帶上僅剩的火器,正面對上那二百人朝軍隊,若對方靠近過來,便用火器對之,逼退對方;一部分人返身入長汀綠洲,再嘗試一下能否找到並抓住張恪;剩下的人,除了負責接應,還要著手準備撤離事宜,無論甚麼結果,兩個時辰後,全體人員立即離開這個地方,朝北撤退。手下人,雖然人心惶惶的,也判斷不出老大的這一番安排,到底合不合理、靠不靠譜啊,但總算是有了個方案了,因此趕緊各自依令行動起來。
另一邊,長汀綠洲內。當外面的喊殺聲開始傳進來後,躲在坎兒井下的沈家人,便全都屏息靜氣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沈伯言無疑是更加緊張的,聽了一會兒後,只覺得戰況激烈,但到底不知勝負如何。於是,他還派了幾個人,偷偷的爬到地面上,去看一看戰況究竟怎麼樣了。不一會兒,那些人紛紛激動萬分的下來回報:外面新來的那二百人居然輕而易舉的把圍住他們的那些人,打了個節節敗退,看起來簡直毫無還手之力。
咦,居然這麼猛的嗎?沈伯言側頭看了眼坐在遠處的張恪,卻見他始終老神在在的站在那裡,不由得暗自點了點頭:難怪人家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緊張了,原來是有實力和底氣啊!
張恪不緊張嗎?那怎麼可能的。只不過,這個時候,自然是不能表現出來露怯的。他其實一直都在注意著周遭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無論是地面上的,還是坎兒井下的。雖然隔得遠了,聽不到沈伯言他們在說甚麼,卻大致從他們種種的肢體語言判斷出來:看來外面的戰況應該是於己方有利的。果然,沈伯言隨後還特意走到他身邊,和顏悅色的寒暄了幾句。之前,沈伯言聽說他們在外面只有二百來人時,還表現得很是擔心,現如今態度卻有如此轉變,這自然是很說明問題的。
張恪想著要不要趁現在鼓動沈伯言,讓沈家的護衛隊主動出擊,前後夾擊外面的敵人。只是,昨天敵人的火器,給沈家造成的心理陰影,顯然還沒有完全消散,現在就要求他們主動出擊,只怕還是太勉強和著急了一點。可是,戰機這種事兒,往往只在一瞬間,一旦錯過了就不見得還會再有的。就在張恪打算盡力說服沈伯言時,忽然有人嚷嚷著跑向他們,只聽其喊道:“家主……家主,他們闖進來了,正在四處搜尋呢。”
沈伯言一驚,顧不得再理會張恪了,急匆匆的轉身跟著那人去了。看著沈伯言遠去的背影,張恪皺著眉,想了想後,朝尺玉和杜若招呼了一聲:“跟上去。”然後,便率先追了過去。杜若自然是張恪去哪裡,她就跟到哪裡的,因此一言不發的就跟在了張恪的身後。倒是尺玉,緊追幾步後,才耐不住好奇,輕聲細語道:“咱們幹甚麼要跟著他呢?”
張恪同樣壓低聲音道:“為了第一時間,知道外面的情況。如今咱們在這下面,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只有跟著沈族長,才能及時獲知最新的情報。咱們如今,畢竟……也算是寄人籬下,多一份小心總不會錯的。”
尺玉點了點頭,眉眼中滿是對張恪的欣賞和愛慕。張恪總是這樣事無鉅細、考慮周全,讓跟在他身邊的人無時無刻感到安心、放心。這一點,對於女孩子來說,尤其重要。這滿滿的安全感,真的很讓人窩心和上頭呢。
張恪他們三個,裝作若無其事的慢慢跟在沈伯言的身後。走了一會兒,便見沈伯言停在了前方,周遭還圍著一圈人,似乎是在爭執著甚麼。只不過,他們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再加上也有其它的雜音,故而也聽不太清楚他們在說甚麼。張恪見他們只顧著說話,沒有注意到自己,便也向前靠近了一些,隱隱約約的便聽到:
“家主何需……,……是他們雙方的……。………事外,這本來就是我們……,……挑不出理兒。”
“話雖如此,但終究他如今身在咱家,若人朝真要追究,我們又當如何自處?”這是沈伯言在說話,他有些激動,語氣便有些重,故而倒是都聽得清晰。張恪聞言,皺了皺眉,雖然前面那人說的話,聽得不全,但他大概還是猜到對方說了啥的。事情有點不妙啊!
“這個何需擔心。……不是我……,那自然……無關,咱們……二淨的。”
“哪有那麼簡單的。欲加之罪,還何患無辭呢?張恪畢竟頂著個人朝欽差的頭銜,身份非同一般。想用這樣的理由推脫,人朝必不會信的。”
“你們何必如此急著站隊、做選擇了?如今外面的戰鬥,人朝不是還佔著上風嗎?”這是沈星的聲音,語氣聽著有些不善。
“大小姐啊,咱們都要為將來打算啊!你我都知道,人朝一向不理會西域的事情,可範戈爾的威脅卻是近在眼前的。除非能把他們連根拔起,否則即便此番打退了他們,遲早他們還是會回來報復的。到時候……。”
“哼,那你們就不怕將來人朝也一樣會來報復?”
“怕自然是怕的,可是……,畢竟他們還講點道理的嘛!”
“你……你這是甚麼混賬話?人家講道理,咱們倒反而要出賣他們嗎?”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我這也是站在家族的利益去想的。再說,不這麼做的話,咱們連眼前的難關都過不了,還說甚麼將來呢?”
沈家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不休,越說越大聲。就在這時,忽然有個人回頭望了過來,隨即便愣住了。張恪和那人四目相對後,可以明顯的看到對方臉上由驚愕到尷尬的表情轉換。而後正圍在一起的其他人也都驚覺地紛紛轉頭看了過來。原本喧鬧的爭執場面,就這麼突然的安靜了下來,氣氛……詭異莫名。顯然,這邊正在商量著要不要出賣人了,當事人卻突然出現了,這樣的局面的確讓人很是尷尬。
張恪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而沈家諸人包括沈伯言父女,在接觸到張恪的眼神後,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有一種做壞事時被當場抓包的感覺。
一旁的尺玉也是一臉寒霜,不過張了下嘴後,看了眼一言不發的張恪後,卻又閉上了。西域種族林立,互相之間關係極為複雜。不過,她們貓族和沈家的關係卻一向還是不錯的。且一直以來,也都保持著姻親關係。可是,若沈家真的做出出賣張恪的事情來,那雙方一向友好的關係必然是會受到極大的衝擊的。自然也會嚴重影響到尺玉與沈星間的姐妹情誼。只不過,眼下的情況,自然還是要先看張恪的態度如何了。
過了好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後,張恪開口了,且一開口就毫不客氣,只見他直勾勾的盯著沈伯言,沉聲道:“沈家主當知,攘外必先安內,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的道理。況範戈爾的人,都是些甚麼貨色,您應該要比我更清楚的。為沈家未來計,還需慎之又慎,不可自誤啊!”
張恪比沈伯言年輕了至少三十歲,但這幾句話說出來,卻頗有些教訓人的口吻。只不過,沈伯言卻一時間無從反駁。倒是沈伯言旁邊一人,跨步而出,斥喝道:“小子無禮,何出此狂悖之言,我沈家哪輪得到你來教訓?”
張恪看向對方,聽其聲音,便是剛才鼓動大家出賣自己的那人。這人四十來歲,臉白無須,頭髮梳理得極為齊整,穿著錦衣華服,頗顯貴氣。張恪看著他,疑道:“你是哪位?”他是真的不認識對方,只不過那人卻誤以為他目中無人,故意在羞辱他,不免出離憤怒,正要開口罵人時,沈星連忙介紹道:“這位是我六叔,沈陸離。”
哦,原來你就是那個老六啊。之前,沈星倒是有提過,範戈爾組織便是透過沈家六爺這一層關係,想要透過黑市去買那些物資的。雖然不能因此就認定這個人與範戈爾組織存在勾結。不過,從他剛剛的言論及態度看,他顯然對於人朝這邊是不那麼友善的。所謂: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個沈陸離,要光是態度不好,那也就算了;可這人立場上似乎也有些曖昧不明的,如此的話,那也沒必要對其太客氣了。人家都憋著要把自己賣了,難不成還要上趕著去幫他數錢嗎?而且,立場這種事兒,也不是說改變就能改變的。如今,範戈爾組織的人正在上面,張恪可沒有時間跟他玩甚麼虛與委蛇的把戲。想到這裡,張恪只是又看了對方一眼後,便又轉頭和沈伯言說起話來。只是,這種赤裸裸的無視的態度,顯然是更加的令沈陸離感到不滿了。他喘了兩口粗氣後,眼中閃過狠厲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