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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第1136章 假山暗格龍哥全知

2026-04-26 作者:龐貝城的丁瑤

面板是長期不見陽光的、不健康的青白色,佈滿了細密的皺紋和老年斑。

但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那雙眼睛。

深陷在眼窩裡,眼白渾濁泛黃,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可瞳孔深處,卻燃燒著兩簇幽暗、執著、幾乎要將他自己也焚盡的火焰。

那是仇恨、不甘與僅存的一絲瘋狂希望混合而成的、瀕臨爆炸的能量。

當王龍用那種平淡無奇、如同在餐廳點菜般自然的語調。

清晰、緩慢、確保每個字都能透過質量不佳的通話孔傳過去的音量。

說出“淺水灣道118號,別墅大廳,養蜥蜴的巨型玻璃缸,假山暗格”這二十一個字的瞬間——

“哐當!!!”

不是雷聲,是魯濱孫身下那張固定在地面上的鐵椅。

因為他猛然暴起、全身力量瞬間爆發的動作,與水泥地面劇烈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利噪音!

他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高壓的電線狠狠抽中,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不是站起,是“彈”!

枯瘦如鷹爪、指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滿是黑垢的雙手。

以快得幾乎出現殘影的速度,狠狠向前抓去!

不是抓向王龍,而是本能地抓向面前的玻璃。

彷彿要抓住這最後一句咒語,抓住這唯一能觸及的、承載著他全部秘密的“邊界”!

“砰!砰!”

兩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是他雙掌掌心、連同十根手指的尖端,毫無保留、用盡全力、甚至帶著骨骼即將碎裂的決絕。

狠狠撞在、摳在、抵在那面冰冷堅硬的防彈玻璃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厚重的玻璃猛地一震,發出低沉的嗡鳴。

甚至連玻璃這邊,王龍都能感受到空氣傳遞過來的細微震顫。

“呃——嗬!!嗬嗬——!!!”

魯濱孫的喉嚨裡,爆發出一種非人的、如同破舊風箱被踩到極限。

又像野獸被利刃刺穿氣管時發出的、極其短促、極其劇烈、又戛然而止的抽氣聲!

他的嘴巴張到了人類下頜骨所能允許的極限。

露出殘缺發黃的牙齒和深紅的牙床,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只有氣流在痙攣的聲帶間瘋狂衝撞產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

他臉上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皺紋,都在以驚人的幅度和頻率瘋狂抽搐、扭曲、跳動!

額頭、太陽穴、脖頸上,蚯蚓般粗大暴突的青筋瞬間賁起,顏色由青轉紫,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

他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般大小。

死死地釘在玻璃對面王龍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

那眼神裡,先是極致的茫然,彷彿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隨即是火山噴發般的、足以焚燬理智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緊接著,是無法言喻的、被徹底扒光、被洞穿靈魂最深角落的、冰冷刺骨的恐懼。

最後,所有情緒混雜、沸騰,化為一片瀕臨崩潰的、死寂的空白。

他維持著那個雙手死死抵住玻璃、身體前傾、脖子伸長、嘴巴大張的怪異姿勢,一動不動。

彷彿一具被瞬間抽走靈魂、又被強行釘在恥辱架上的乾屍。

只有那劇烈起伏、如同破舊風箱般呼哧作響的胸膛。

和順著深陷眼窩滾落下來的、渾濁的、滾燙的液體,證明他還活著。

還在承受著這超越語言描述的、精神上的凌遲。

王龍靜靜地等待著。

他甚至沒有調整坐姿,只是那對深海般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魯濱孫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彷彿在欣賞一幅動態的、名為“絕望與震驚”的抽象畫。

他能清晰地看到,魯濱孫那雙死死抵在玻璃上的手,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已經扭曲變形。

指甲前端甚至因為巨大的壓力而泛出死白色,與周圍骯髒的面板形成觸目驚心的對比。

他能聽到,那隔著玻璃和通話孔傳來的、壓抑到極致、卻又無法完全抑制的。

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牙齒瘋狂打顫的“咯咯”聲。

時間,在死寂與壓抑的喘息中,緩慢地爬行了足足有十幾秒。

對於魯濱孫而言,或許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直到魯濱孫那副如同石化般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搖晃。

抵在玻璃上的雙手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咔”聲,彷彿下一秒就要折斷。

整個人如同被抽掉脊樑骨般,就要順著玻璃滑落癱軟時。

王龍才幾不可查地向前傾了極細微的一點身體,嘴唇靠近那個小小的、帶著網格的通話孔。

他的聲音,透過孔洞,依舊平穩,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冷酷的溫和。

每個字都像經過最精密的計算,敲打在魯濱孫瀕臨破碎的心防上。

“魯生,錢財呢家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堆在保險庫,只系一堆會發黴嘅數字;鎖在假山裡,更系一堆見不得光嘅廢紙。

我要嘅,唔系呢堆紙,系你這個人。

系你幾十年在香江商界血雨腥風裡,用真金白銀、用成功失敗、用血淚教訓。

一層層淬鍊出來嘅頭腦、眼光、經驗、人脈。

仲有那份能從無到有、創立‘宏盛’呢個招牌嘅膽魄同手腕。”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剖開魯濱孫眼中最後的混亂,直刺核心。

“三億,聽落好多,堆起身,能埋咗幾個人。

但系,”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淡然。

“三億,買得到劉耀祖條命,買得到你下半生可能嘅清白自由。

但買唔到一個能替我開疆拓土、將一盤散沙嘅生意整合成軍。

做到真正在陽光下行走、甚至將來有機會上市敲鐘嘅‘前宏盛創始人’。

用你仇人條命,加你後半生嘅自由同清譽,換你剩下歲月裡嘅忠誠、才幹。

同埋你幾十年積累落嚟嘅智慧。呢筆數,你靜落心,慢慢計下,邊一邊,更著數?”

魯濱孫的呼吸依舊粗重得嚇人。

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盡了肺葉裡最後一絲空氣。

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濃重的痰音和絕望的顫慄。

但他那雙死死釘在王龍臉上的眼睛,裡面的混亂與空白。

開始被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激烈的情緒取代。

是掙扎,是權衡,是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時本能的懷疑與渴望。

他像是溺水之人,在滅頂的黑暗與窒息中,看到上方透下的一縷極其微弱、不知真假的光。

拼盡全力想要抓住,卻又害怕那只是死前的幻覺,一碰即碎。

他死死地、近乎貪婪地、用盡餘生最後的氣力,盯著王龍的眼睛。

試圖從那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中,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偽、閃爍、或者任何可以讓他抓住、作為拒絕藉口的破綻。

然而,沒有。

只有一片浩瀚的、令人心悸的平靜,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以及一種……近乎俯瞰眾生、執棋落子般的、絕對的自信。

這種自信,不是虛張聲勢,不是年少輕狂。

而是源自對自身力量、對局勢判斷、對目標篤定的、不容置疑的確信。

這個年輕人……他根本不是瘋子。

瘋子不會有這樣清醒到可怕的眼神。

他說的……很可能是真的。

他真的有這種能力,也有這種……意圖。

“我……我魯濱孫……”

魯濱孫開口了,聲音嘶啞破碎得如同用砂紙在生鏽的鐵皮上反覆刮擦。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撕裂的疼痛,語速極慢,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莫大的力氣。

“我……十八歲出嚟跑碼頭,二十二歲開第一間貿易行,三十歲創立宏盛,四十五歲上市……

縱橫香江商海幾十年,咩人冇見過?咩場面冇經歷過?

奸詐似鬼嘅銀行家,吃人不吐骨嘅官員,笑裡藏刀嘅對手,背後插刀嘅‘兄弟’……

我以為……我乜都睇透了,乜都算盡了……

冇諗到,臨老入獄,女兒慘死,家業被奪,半隻腳踏進棺材。

以為就要爛死喺呢個不見天日嘅鬼地方……仲能遇到……遇到你……你呢種……”

他喉嚨裡發出一連串“嗬嗬”的、意義不明的氣音,像是哭,又像是笑。

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無盡自嘲與悲涼的嘆息,“……人物。”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開始將自己死死摳在玻璃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剝離下來。

那過程緩慢而用力,彷彿手指與玻璃之間有無形的強力膠粘連。

當最後一根手指離開玻璃時,那粗糙骯髒的指尖,已經在玻璃上留下了幾道清晰的、帶著溼痕的印記。

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猛地向後一仰。

重重地跌坐回那張冰冷堅硬的鐵椅,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佝僂的背脊撞在椅背上,身體蜷縮,雙手無力地垂落在身體兩側,微微顫抖。

一瞬間,他彷彿真的老了二十歲,不,是三十歲。

所有強撐的精氣神都散掉了。

只剩下一具被仇恨和歲月掏空的、行將就木的軀殼。

散發著濃得化不開的、腐朽的疲憊與……認命。

“錢財……呵呵……錢財……”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囚服褲子上一個洗不掉的油漬汙點,低低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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