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位“老處女”警司,內心也並非全無波瀾。
工作壓力或者個人生活,恐怕頗有苦悶。
“發福?板面?”
王龍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有點好笑,但隨即收斂。
于素秋的價值,在於她的職位、原則和背景,不在於她的容貌身材。
“繼續跟,但唔好打擾佢。
記錄低佢嘅活動規律,常去嘅地方,接觸嘅人。
尤其注意,有冇同其他差佬,特別系高層,有私下接觸。”
“明!龍哥!”烏蠅應下,又問道。
“龍哥,你係唔系對呢位阿嬸有興趣?
雖然年紀大啲,身材走樣啲,但系勝在有權……”
“興趣你個頭!”王龍笑罵。
“我係要同差佬做朋友,唔系要同差佬上床!
做好你嘅事,唔好多嘴!”
“繫系系!我知錯!”烏蠅連忙認錯,掛了電話。
王龍放下電話,搖了搖頭。
于素秋這條線,需要從長計議,不能貿然接觸。
目前最重要的,是解決黃志誠這個潛在的麻煩。
掃清自己“警方新保護傘”計劃的最大障礙。
等從泰國回來,黑豹那邊應該會有動靜了。
屆時,或許就是接觸于素秋的最佳時機。
“鈴鈴鈴——” 桌上的座機又響了。今天電話格外多。
王龍接起,是張月娥溫柔的聲音。
“阿龍,中午得唔得閒?
我煲咗湯,你最近忙,要補下身子。
另外,興盛酒樓嘅裝修圖紙改好了,你想唔想過嚟睇下?”
聽到張月娥的聲音,王龍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
“好,我一陣過去。大概半個鍾到。”
“嗯,我等你。”
掛了電話,王龍起身,穿上西裝外套。
酒樓是“龍興”餐飲品牌的第一家店,定位高階餐飲。
也是重要的社交和情報收集場所,不能馬虎。
而且,他也確實想見見張月娥。
這個在他起步階段就跟著他、溫婉堅韌的女人,總能給他一種難得的平靜感。
他走出辦公室,對坐在外面助理位上的劉嘉華(阿華,被王鳳儀安排過來暫時幫忙)吩咐道。
“阿華,我出去一陣。
有電話,唔緊要嘅記低,緊要嘅call我。”
“是,龍哥。”劉嘉華連忙起身,恭敬應道。
王龍帶著李傑,下樓驅車前往正在裝修的興盛酒樓所在地。
下午,王龍在酒樓工地與張月娥和設計師商討完修改細節。
又陪她喝了碗湯,溫存片刻後,便再次帶著李傑,前往港島南區的赤柱監獄。
赤柱監獄,這座香港最大的高度設防監獄,矗立在海邊。
灰白色的高牆、鐵絲網、崗樓,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冰冷、壓抑、與世隔絕的肅殺氣息。
辦理完繁瑣的探視手續,在獄警冷漠目光的注視下。
王龍被帶進了一間狹小、簡陋、用厚玻璃隔開的探監室。
等了約莫五分鐘,對面厚重的鐵門開啟。
一個穿著灰色囚服、頭髮花白凌亂、面容清癯憔悴。
但腰背卻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人,在獄警的押送下,走了進來,坐在了玻璃對面。
正是魯濱孫。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囚服下的身體瘦削。
但那股子曾經執掌龐大商業帝國所養成的、深入骨髓的威嚴與精明,卻並未被鐵窗完全磨滅。
他隔著玻璃,目光如電,上下打量著王龍。
帶著審視、懷疑,以及一絲深藏的、孤注一擲的期待。
“你就係王龍?王冬個女介紹嘅後生仔?”魯濱孫開口,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
“系,魯生。我叫王龍。”王龍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王冬話,你夠膽色,也有辦法。”
魯濱孫直入主題,沒有任何寒暄。
“我嘅事,你應該知了。
劉耀祖,害死我個女,奪我家產,將我陷害入獄。
我只要一樣——佢死!或者,生不如死!
只要你做到,我藏起嘅嗰三億債券,就係你嘅。
我魯濱孫雖然落難,但講過嘅話,一定算數。”
“三億債券,確實令人心動。”
王龍微微頷首,語氣淡然。
“不過,魯生,我點知你係唔系真有呢三億債券?
又點知,我幫你報仇之後,你真系攞得出呢筆錢?
畢竟,你而家人在赤柱。”
魯濱孫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債券,就藏在劉耀祖而家住緊嘅,淺水灣道118號別墅入面。
具體位置,我可以話你知。
但你,要點樣證明,你有能力幫我報仇?”
他沒有直接說出藏匿地點,而是給出了別墅地址。
既是展示誠意,也是一種試探。
王龍笑了。
他看著魯濱孫那雙燃燒著仇恨火焰的眼睛。
忽然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緩緩地、清晰地說道。
“淺水灣道118號,別墅大廳,養蜥蜴嘅那個巨型玻璃缸。
假山裡面,有個防水嘅暗格。
三億不記名債券,就藏在裡面。系咪,魯生?”
“轟——!!!”
魯濱孫如遭雷擊,渾身劇震,猛地從椅子上彈起。
雙手“砰”地按在玻璃上,眼睛瞪得滾圓。
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駭然和難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著王龍,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彷彿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這……這怎麼可能?!
這個藏匿地點,是他精心設計,連他死去的女兒都不知道!
是他復仇的最後底牌!
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年輕人,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連假山暗格都知道?!
巨大的震撼和恐懼,甚至一瞬間壓過了他心中的仇恨。
這個王龍,到底是甚麼人?!
王龍平靜地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心中瞭然。
果然,電影情節是靠譜的。
他緩緩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繼續道。
“魯生,唔使驚訝。我王龍想知嘅事,自然有辦法知。
我唔單止知債券藏喺邊,仲知劉耀祖點樣利用你女兒,點樣偽造證據。
點樣同差佬內部嘅人勾結,將你送進嚟。
我更知,佢而家正利用宏盛剩下嘅殼,同臺灣嘅三聯幫暗中勾結,想洗黑錢同走……”
“夠啦!”魯濱孫猛地低吼一聲,打斷了王龍的話。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陣紅陣白,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過後,是一種更深沉的寒意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個王龍,太神秘,太可怕,但也似乎……太強大了!
或許,他真的能幫自己報仇!
他緩緩坐回椅子,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次看向王龍時,眼神已經不同,多了幾分敬畏和決斷。
“王生……你果然非同一般。”
魯濱孫的聲音乾澀。
“好,我信你。債券,你隨時可以去取。
我只要你一件事——讓劉耀祖,付出代價!”
“報仇,當然要報。”
王龍點頭,但話鋒一轉。
“不過,魯生,三億債券,雖然多。
但買劉耀祖條命,同你嘅沉冤得雪,可能仲差少少。
畢竟,要對付嘅唔單止劉耀祖,仲有佢背後可能嘅勢力。
同埋……要幫你翻案,需要動用嘅資源同人脈,非同小可。”
魯濱孫眼神一凝:“你仲想要乜?”
“我想要你。”王龍直視魯濱孫,語氣認真。
“魯濱孫三個字,本身就值錢。
我要你出獄之後,為我做事,替我打理公司。
唔使你做犯法嘅嘢,就係用你嘅經驗同頭腦,幫我將生意做大,做正。
作為回報,我唔單止會幫你報仇,也會盡力幫你翻案。
或者,至少讓你可以保釋就醫,離開呢度。
等我勢力足夠,幫你洗脫罪名,亦唔系冇可能。你覺得,點樣?”
赤柱監獄探監室。
時間彷彿在這裡失去了流動的勇氣,凝固成一種沉重、渾濁、帶著鐵鏽與絕望氣味的實體。
慘白的熒光燈管在挑高的天花板上嗡嗡作響,投下冷硬無情的光。
將防彈玻璃內外分割成兩個涇渭分明、永不相交的世界。
玻璃這邊,空氣裡還殘存著來時通道的陰冷,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但更濃烈的,是王龍身上那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
經過頂級裁縫精心雕琢的羊毛與雪松木混合的淡香。
以及他坐下時,昂貴西裝面料與硬質塑膠椅面摩擦發出的、幾不可聞的矜持聲響。
他坐姿放鬆卻不失挺拔,深灰色的傑尼亞西裝妥帖地包裹著勻稱而隱含力量的身軀。
沒打領帶,白襯衫最上面一粒紐扣隨意地解開,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他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大腿上,指尖修剪得整齊乾淨。
左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冷光下泛著溫潤而內斂的鉑金色光澤。
他的臉在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年輕,甚至有些過分英俊。
但那雙眼睛——深邃,平靜,如同暴風雨前夕最深的海域。
表面波瀾不興,底下卻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情緒。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隔著那塊厚重的、略帶淡綠色的防彈玻璃,看著對面。
玻璃那邊,是另一個宇宙。灰敗,了無生氣。
魯濱孫穿著那身彷彿浸透了無數人汗臭、淚水和絕望的灰色囚服。
布料粗糙僵硬,肩部線頭凌亂,胸口印著的編號已經有些模糊。
他比實際年齡看起來蒼老二十歲不止,頭髮花白凌亂,臉頰深深凹陷,顴骨高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