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根本無法驗證,也無需驗證。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掌握著關於仇人“醫生”的關鍵資訊!這就夠了!
“王生!”
李傑猛地踏前一步,雙手“砰”一聲按在光滑的會議桌上,身體前傾。
眼睛死死盯著王龍,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請你話俾我知!‘醫生’而家喺邊?!
只要俾我知道佢嘅下落,我條命就係你嘅!
你要我做乜都得!殺人放火,赴湯蹈火,我李傑絕冇半句怨言!”
為了報仇,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只要能找到“醫生”,親手為妻兒報仇,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包括這條早已不屬於自己的爛命。
王龍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被仇恨折磨得形銷骨立、卻依舊如同困獸般掙扎咆哮的男人。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是一把好刀,一把被仇恨淬鍊到極致、只為復仇而存在的絕世兇刀。用好了,威力無窮。
“李傑,”王龍緩緩站起身,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踱步到窗前。
背對著李傑,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璀璨霓虹。
“我理解你嘅心情。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但系,你想過未?‘醫生’系乜人?
國際通緝犯,跨國犯罪集團首腦,心思縝密,行蹤不定,手下亡命之徒眾多。
你一個人,就算知道佢喺邊,你點樣近身?
點樣對付佢嘅手下?點樣確保一定能殺死佢,而唔系送死?
就算你僥倖成功,之後呢?
佢背後嘅組織會唔會報復?你又能逃到哪裡去?”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李傑。
“報仇,唔系憑一股血氣之勇就得。
需要周密計劃,需要強大支援,需要全身而退嘅後路。
而你,除咗一條命,同滿腔仇恨,有乜?”
李傑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陣紅陣白。
王龍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他的痛處和軟肋。
他何嘗不知道單槍匹馬的艱難與渺茫?
這一年來,他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黑暗裡亂撞。
幾次接近線索,又幾次斷掉,甚至差點落入陷阱。
復仇的希望,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
絕望,早已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臟。
“我……”李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只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顯示著他內心的不甘與無力。
“我可以幫你。”
王龍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洪興社,雖然主要勢力在香港,但東南亞一帶,也有唔少關係同門路。
我可以透過社團嘅渠道,幫你打聽‘醫生’集團嘅最新動向,蒐集情報。
甚至,必要時候,提供人手同裝備支援。
我唔敢保證一定能即刻搵到佢。
但至少,比你一個人像盲頭蒼蠅咁亂撞,機會要大得多。”
李傑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彼岸!
“真……真系?!王生,你……你真系肯幫我?!”
“我王龍出嚟行,講嘅就係信用。”
王龍淡淡道。
“不過,世上冇免費午餐。我幫你,你也要付出相應嘅代價。”
“你要我做乜?你講!只要我能做到,絕冇二話!”
李傑毫不猶豫。只要能為妻兒報仇,他甚麼都可以答應。
“簡單。”王龍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你為我工作。
唔系普通馬仔,系做我嘅私人司機,兼貼身保鏢之一。
月薪兩萬港幣,包食宿。期限,十年。”
“司機?保鏢?”
李傑一愣,他沒想到王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以他的身手,做保鏢自然沒問題,但司機……
“冇錯。我身邊已經有龍五。”
王龍指了指門口如同影子般的龍五。
“佢主要負責近身安全同危機處理。
你,我需要一個信得過、身手好、也識得睇路(觀察環境)嘅人。
負責我日常出行嘅駕駛同外圍警戒。
同時,你也要熟悉香港乃至東南亞嘅路況同環境,以後或許有其他用途。
十年合約,期間你要絕對服從我嘅命令,保護我嘅安全。
十年之後,去留隨你,我絕不阻攔。
當然,如果期間你搵到‘醫生’並報仇成功,合約可以提前結束。
我額外再送你一筆安家費,讓你重新開始。”
十年,賣身契。
但對於一心復仇、孑然一身的李傑來說,這根本不算甚麼。
他甚至覺得,兩萬月薪太高了。
“我答應!”
李傑斬釘截鐵。
“唔使十年,只要大仇得報,我條命以後就係你嘅!唔使錢都得!”
“不。”
王龍搖頭,語氣認真。
“合約就係合約,薪酬就係薪酬。
我王龍用人,講規矩,也講公平。
你付出勞動同忠誠,我支付報酬同提供復仇幫助。
呢個系交易,唔系施捨。
十年,兩萬月薪,唔準再討價還價。”
李傑看著王龍那雙深邃而認真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年輕的大佬,與他想象中窮兇極惡、只知壓榨的黑社會頭目完全不同。
他冷酷,但講原則;他野心勃勃,卻又似乎保留著一絲奇特的“公平”與“契約精神”。
“……好!十年就十年!多謝王生!”
李傑重重點頭,改口稱呼“王生”為預設的老闆。
“第二,”王龍收回一根手指。
“在為我工作期間,你所有嘅行動,必須聽我指揮。
尤其系關於‘醫生’嘅調查同行動,唔可以擅自行動,打草驚蛇。
所有情報同線索,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我要嘅系一擊必殺,唔系打草驚蛇,讓佢再次消失。你做唔做到?”
這一點,李傑稍微猶豫了一下。
他報仇心切,恨不得立刻飛去手刃仇人。
但理智告訴他,王龍是對的。
莽撞行動,只會讓“醫生”再次隱匿,甚至可能害死自己,斷絕最後的希望。
“……我做得到!”
李傑咬牙應下。為了最終的成功,他願意忍耐,願意聽從安排。
“第三,”王龍收回最後一根手指,身體後靠,目光變得幽深。
“關於‘醫生’嘅下落,我目前冇確切訊息。
但我收到風,佢或者佢嘅手下,近期可能在東南亞一帶活動。
我下週,會親自去一趟泰國,拜訪一位在當地很有能量嘅朋友。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利用呢個機會,接觸當地嘅關係網,打聽訊息。
呢,算系我履行承諾嘅第一步。你覺得點樣?”
去泰國?!接觸當地關係網?!
李傑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比他一個人在香港無頭蒼蠅般亂撞,希望大了何止百倍!
“我去!王生,我跟你去!”李傑毫不猶豫,眼中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好。”
王龍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合約,聽日讓律師準備好,你籤咗佢。
今日開始,你就正式上班。
龍五,”他看向門口。
龍五無聲地上前兩步。
“呢位系李傑,以後就係我嘅司機,也系你嘅搭檔。
你帶佢去熟悉下公司環境,安排住宿。
再教佢熟悉下我平時用開嘅幾部車。
李傑,”王龍又看向李傑。
“以後叫龍哥。龍五系我嘅首席保鏢,你哋要好好配合。”
“系!龍哥!”
李傑立刻改口,對龍五點頭致意。
“五哥,以後請多多指教。”
龍五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對李傑微微頷首,算打過招呼。
他能感覺到李傑身上那股不弱於自己的煞氣和經過嚴格訓練的氣息。
這是個高手,也經歷過生死。
有這樣一個搭檔,大佬的安全更有保障。
“龍哥!”
李傑再次轉向王龍,眼神急切。
“關於泰國之行,同‘醫生’嘅線索……”
“唔使急。”王龍擺擺手。
“具體安排,聽日再詳談。
你先安頓落嚟,熟悉環境。
記住,欲速則不達。
報仇,要有耐心,更要有周密計劃。
我應承幫你,就一定會盡力。
但前提系,你要先做好我交代嘅工作,證明你嘅價值同可靠。”
“……明!龍哥!”
李傑壓下心中的急切,重重點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復仇之路最關鍵的一步。
而引路人,就是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大佬。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烏蠅探進頭來,臉上帶著興奮。
“龍哥,有料!狗仔隊嗰邊回報,你要搵嗰個人——葉天,有下落了!”
葉天?
王龍眉毛一挑。
這是他交代烏蠅另一件重要的事。
尋找他記憶中那位擁有“股神”潛質、卻混跡市井、性格古怪的便宜師傅,葉天。
他需要這位“股神”的指點。
來將他手頭越來越龐大的灰色資金(尤其是即將到手的洪泰兩千萬賠償)。
透過股市快速洗白、增值!
這比開金店、做物業來得更快、更隱蔽、也利潤更高!
“喺邊?”王龍問。
“九龍,愛民邨附近嘅一個街邊棋攤!
狗仔隊跟咗佢兩日,確認就係佢!
成日著對拖鞋,拎住個茶壺,同班老街坊落棋吹水。
偶爾去街口證券行睇下大盤,但從來唔落場!”
烏蠅快速彙報。
愛民邨?街邊棋攤?
果然,還是那副落魄隱士的做派。
王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找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