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佬嚟咗,也只能勸離,最多帶返去問話,二十四小時又要放人……
我哋……我哋都冇辦法啊……”
“沒有辦法?!這就是你的答案?!”
大丸崇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保安隊長的鼻子。
“你知道這一週,公司的營業額下跌了多少嗎?
從平均每日九十萬,跌到昨日只有三十萬!三十萬!
連平時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顧客不敢上門,員工人心惶惶,報紙上天天都有我們的負面新聞!
品牌形象受到嚴重損害!總部已經打電話來質詢了!
你告訴我沒有辦法?!”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心臟病發。
連續一週精神高度緊張和憤怒,已經讓他的理智瀕臨崩潰邊緣。
最初,他還試圖用正規手段解決,報警,發律師信,加強安保。
但對方如同跗骨之蛆,花樣百出。
而且每次動手的人都不同,背景“乾淨”(要麼是流浪漢,要麼是精神病人,要麼是難以追究的老人)。
明顯背後有組織、有預謀地在針對大丸百貨!
這絕不是普通的顧客糾紛或者偶然事件!
是那些香港本地的黑社會!
一定是之前來收“保護費”被自己趕走的那個小混混背後的人!
他們用這種下作、噁心、卻極其有效的方式,在報復,在逼迫自己就範!
“經理……”
保安隊長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
“我哋收到風……話系……系洪興嘅人做嘅。
之前有個叫烏蠅嘅洪興四九仔,嚟過想收‘管理費’,被你趕走……之後就……”
“洪興……”
大丸崇介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眼中怨毒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果然是這些骯髒的蛀蟲!他早該想到!
香港這些黑社會,無法無天,為了錢甚麼都做得出來!
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破壞他辛苦經營的事業和名譽!
“報警!繼續報警!我要讓警方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大丸崇介怒吼。
“經理,報警……作用唔大。
佢哋冇殺人放火,每次都系小打小鬧,最多拘留幾日。
而且,佢哋換人換得好快,拉咗一個,第二個又來。
差佬也嫌麻煩,而且……”
保安隊長聲音更低。
“有傳聞,話洪興在銅鑼灣嘅坐館,最近換咗個叫王龍嘅後生仔,好猛。
連洪泰都栽在佢手上,差佬都好似有啲俾面佢……”
王龍?
大丸崇介對這個名字有些模糊印象,似乎在哪裡聽過。
但此刻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只想將那些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垃圾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大丸崇介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示意保安隊長出去。
保安隊長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大丸崇介平復了一下呼吸,拿起電話,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
“莫西莫西,大丸百貨,大丸崇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陰沉的聲音,說的是日語。
“崇介君,是我,關內叔叔。”
聽到這個聲音,大丸崇介精神一振,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
關內叔叔!
日本關東地區最大暴力團“山王會”的會長,關內勇次!
是他父親的老友,也是他們大丸家族在黑白兩道的重要人脈之一!
他之前情急之下,偷偷給遠在日本的叔叔打了電話。
簡單說明了在香港遇到的“麻煩”。
沒想到關內叔叔這麼快就回電了!
“關內叔叔!您好!”
大丸崇介立刻用恭敬的日語回應,語氣帶著委屈和憤怒。
“您一定要幫幫我!香港這邊的支那黑社會,實在太囂張、太卑劣了!
他們用最下流的手段,騷擾我的商場,破壞我的生意。
讓我蒙受了巨大的損失和恥辱!我……我實在沒有辦法了!”
“崇介君,冷靜。”
關內勇次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
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沉穩和冷酷。
“情況我已經瞭解了。香港的社團,確實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放心,你是我老友的兒子,你在香港受辱,就是打我們山王會的臉。
我已經安排了人,很快就會到香港。
他們會幫你‘處理’掉那些不識抬舉的垃圾。
不過,”他話鋒一轉。
“香港畢竟不是日本,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明顯。
你需要配合,提供準確的資訊,比如,是誰在背後主使,經常在哪些地方活動。
剩下的,交給專業人士。”
“嗨!嗨!多謝關內叔叔!”
大丸崇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些該死的洪興爛仔跪地求饒、自己商場恢復安寧的景象。
“主使的人,應該是一個叫王龍的洪興坐館,具體資訊我馬上讓人去查!
經常鬧事的地點就是我的百貨公司門口和裡面!
關內叔叔,請您的人一定要狠狠教訓他們!
讓他們知道,得罪我們大日本商人的下場!”
“嗯。保持聯絡。人到了會找你。
記住,這件事,要低調處理,不要驚動香港警方高層,免得麻煩。”
關內勇次叮囑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大丸崇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多日來積壓的抑鬱和憤怒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街對面依舊人來人往、但大丸百貨門口卻略顯冷清的景象。
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洪興……王龍……烏蠅……”
他低聲念著這幾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
“你們這些只配在陰溝裡爬行的臭蟲。
竟敢褻瀆神聖的百貨殿堂,讓我大丸崇介蒙羞……
等著吧,等山王會的‘專業人士’一到。
我要讓你們跪在我的面前,舔乾淨被你們弄髒的地板!
我要讓你們知道,甚麼是真正的恐懼和絕望!”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叫烏蠅的小混混。
還有他背後那個不知所謂的王龍。
在山王會冷酷無情的殺手面前,痛哭流涕、磕頭求饒的狼狽模樣。
到時候,他不僅要拿回商場的管理權。
還要讓這些香港黑社會,加倍賠償他的損失,並永遠滾出銅鑼灣!
想到這裡,大丸崇介的心情好了許多。
他甚至開始整理起自己凌亂的西裝和頭髮。
試圖重新找回那份屬於日本精英管理者的從容與高傲。
只是,他眼底深處那抹因為連番羞辱和即將到來的“報復”而燃起的、近乎偏執的興奮與狠厲,卻如何也掩飾不住。
銅鑼灣,百德新街,大丸百貨正門。
午後的陽光失去了早晨的溫柔,變得有些熾烈。
無情地炙烤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和往來行人匆忙的臉龐。
百貨公司那氣派的玻璃自動門依舊敞開著,內部冷氣開得很足,形成一道無形的溫差屏障。
然而,與往常週末門庭若市、顧客盈門的景象不同。
今日大丸百貨門口顯得有些異樣的冷清,甚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尷尬和蕭條。
幾名穿著深藍色保潔制服、戴著口罩和橡膠手套的清潔工。
正圍在門口一側的立柱旁。
費力地清理著一灘已經乾涸發黑、但仍散發出隱約刺鼻氣味的汙穢痕跡。
他們動作有些僵硬,臉色都不太好看。
即便隔著口罩,也能看到眉宇間的嫌惡和無奈。
消毒藥水刺鼻的氣味混合著殘留的惡臭,在門口一小片區域瀰漫開來。
讓偶爾經過的行人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掩鼻繞行。
投向百貨公司的目光也帶著幾分詫異、憐憫或是幸災樂禍。
一輛黑色的豐田皇冠緩緩駛過百德新街,在經過大丸百貨門口時,速度放慢了些許。
後座車窗降下,露出王龍那張輪廓分明、神色平靜的臉。
他目光淡淡地掃過門口那略顯狼藉的一幕。
掃過清潔工們憋屈的身影,也掃過百貨公司內那依舊明亮卻顯得空蕩許多的奢侈品櫃檯。
坐在副駕駛的龍五,同樣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彷彿看到的只是最尋常的街景。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骨節分明的手,幾不可查地緊了一下。
顯示出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這種下作卻有效的手段,他在戰場上不是沒見過。
但用在商業爭鬥中,如此持之以恆、花樣翻新。
還是讓他對烏蠅(或者說背後主使的王龍)的“不拘一格”有了新的認識。
“看來,烏蠅功課做得唔錯。”
王龍收回目光,升上車窗,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平淡。
“大丸崇介,應該就快到極限了。”
龍五從後視鏡看了王龍一眼,沉聲道。
“狗急跳牆。大佬,要小心對方反撲。日本人,有時候很偏執。”
“嗯。”
王龍點點頭,對龍五的提醒表示認可。
大丸崇介能坐到這個位置,背後不可能完全沒有勢力。
連續一週的騷擾,對方如果還不反擊,要麼是慫包,要麼就是在憋大招。
“讓烏蠅嗰邊,最近小心啲,出入多帶人。
另外,打聽下,大丸崇介在日本有冇背景,同乜嘢人有關聯。”
“是。”龍五簡短應下,記在心裡。
“唔去公司了,轉去‘魔指仙境’。”王龍吩咐道。
“魔指仙境”,是王龍旗下即將開業的高階男士休閒會所。
主打正規(至少表面正規)的按摩、水療、桑拿及娛樂服務,定位高階,裝修奢華。
旨在成為銅鑼灣乃至港島新的“銷金窟”和“情報交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