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何敏在講臺上看著兩個女孩低聲交談、氣氛融洽,心中稍安。
對苑老師點點頭,退出了教室。
下課鈴響,地理課結束。
何敏和王鳳儀一起,接上龍九和主動跟過來的仙蒂,前往女生宿舍安置行李。
愛丁堡學校的宿舍條件很好,兩人一間,帶獨立衛生間和小陽臺。
龍九的室友正好是另一個班的學生,暫時不在。
看著龍九有些生疏地整理著王鳳儀為她準備的全新被褥、衣物和洗漱用品。
仙蒂在一旁嘰嘰喳喳地介紹著宿舍的各種設施和“規矩”。
何敏低聲對王鳳儀道。
“睇嚟阿九同仙蒂幾夾得來。
仙蒂呢個女仔,心地好,也識得照顧人感受。
有佢帶著,阿九應該會開心啲。”
“真系要多謝你,阿敏。”
王鳳儀握住好友的手,由衷道。
“也麻煩你以後多費心。
阿九個細路,身世可憐,但本質純良。
只要俾到足夠嘅安全感同溫暖,我相信佢會慢慢調整過來。”
“放心,交俾我。”
何敏鄭重道。
“我會多留意。你同佢哥哥,也定期同佢傾下,俾多啲支援。”
一切安排妥當,王鳳儀又叮囑了龍九幾句。
留下自己的聯絡電話和公司地址,約定週末就來接她回家(王鳳儀在淺水灣的豪宅)住。
這才與何敏一同離開。
灣仔,駱克道,興盛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深色胡桃木辦公桌表面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空氣中飄散著雪茄的醇厚、頂級普洱的陳香。
以及一種名為“財富增殖”的、無聲而灼熱的氣息。
辦公室寬敞而低調,沒有過多浮誇裝飾。
但每一件傢俱、擺設都透著精良的質感與不顯山露水的奢華。
牆上一幅意境深遠的水墨山水,與桌上那尊鎮紙的鎏金貔貅相映成趣。
暗示著主人亦文亦商、亦正亦邪的複雜底色。
王龍陷在那張寬大、符合人體工學、能將他整個身軀舒適包裹的義大利小牛皮高背總裁椅中。
身體微微後仰,左手食指與中指間夾著一支燃燒過半的“萬寶路”。
青白色的煙霧筆直升騰,在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才緩緩散開。
他右手隨意地搭在光滑的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
目光平靜地落在辦公桌對面,正襟危坐、手裡拿著厚厚一沓報表、神色間難掩興奮的吉米仔臉上。
“龍哥,”吉米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眼睛精光閃爍,聲音因為激動而比平時略微高亢,卻依舊保持著清晰的條理。
“按照你嘅指示,‘興盛地產’中介業務,過去一週嘅‘戰果’,已經初步統計出來。
結果……比預期更加理想。”
“講。”
王龍吐出一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但那雙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光,顯示他並非毫不在意。
吉米仔深吸一口氣,翻開手中報表的第一頁,語速平穩而清晰地開始彙報。
每一個數字都彷彿經過最精密的計算。
“截至目前,我哋透過‘主動拜訪’、‘友好協商’、‘獨家委託’等方式。
在銅鑼灣及灣仔部分割槽域,成功簽署並掌握有效房屋出租委託合同,共計三千零四十七套。
其中,住宅單位兩千八百二十九套,商業門面房兩百一十八間。”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王龍,見對方依舊平靜,才繼續道。
“三千零四十七套委託房源中。
已經透過我哋渠道成功租出,並完成第一期租金交割及合同備案的,有兩千六百三十五套。
剩餘房源,大部分正在帶看或洽談中,預計本月內租出率可超過九成。
商業門面房方面,已租出一百九十四間,僅餘二十四間待租。
主要系一些位置相對偏僻或租金要求過高嘅鋪位。”
“租金水平同佣金收入?”
王龍彈了彈菸灰,問到了核心。
“平均租金水平,因為覆蓋範圍從核心區到邊緣,差異較大。
住宅單位月租金從八百港幣到一萬兩千港幣不等,中位數大約在兩千八百港幣左右。
商業鋪位月租金從三千到八萬港幣。
按照我哋統一制定嘅佣金標準。
住宅收取首月租金作為佣金,商業鋪位收取半個月租金作為佣金。
外加每套單位一千港幣‘信譽保證金’……”
吉米仔翻到下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卻排列整齊的數字彙總。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亢奮。
“截至昨日收盤,僅‘保證金’與‘中介佣金’兩項,賬面總收入已達……
六百三十八萬七千五百港幣!
而且,呢個數字,仲未包括後續每月從已租出單位收取嘅‘物業管理費’提成。
以及部分商業鋪位嘅‘轉讓介紹費’!”
六百三十八萬!
短短一週多時間!
這還僅僅是中介業務直接帶來的現金收入!
如同一記無聲的驚雷,在安靜奢華的辦公室內炸響。
儘管早有預期,但這個數字所帶來的衝擊力,依舊讓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這不是搶劫,不是收保護費。
而是透過一套精心設計、半強制半“自願”的商業模式。
從銅鑼灣這片沸騰的土地上,合法合規地、高效率地榨取出的鉅額利潤!
將黑社會的暴力威懾,完美轉化成了商業壟斷的定價權與現金流!
王龍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隨即,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菸草氣息在肺葉中流轉,然後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臉上那抹掌控一切的淡然笑意,漸漸擴大。
最終化為一聲低沉而愉悅的輕笑。
“呵呵……六百三十八萬……”
他重複著這個數字,彷彿在品味一杯醇厚的陳年佳釀。
“何志成嗰班後生仔,做得唔錯。夠搏,也夠醒目。”
何志成是吉米仔物色並提拔起來的中介業務總負責人。
一個三十出頭、以前在大型地產公司做過、腦子活絡、也懂得“變通”的狠角色。
“系,何經理同佢團隊,呢次真系落足心機。”
吉米仔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帶著請示的意味。
“龍哥,何經理提議,趁熱打鐵,在灣仔區內,再開多十到十五間分店。
將網點徹底覆蓋灣仔每一個街區,形成絕對壟斷。
等灣仔站穩腳跟,再圖謀鄰近嘅東區、南區。你覺得……”
“十到十五間?小家子氣。”
王龍打斷他,將菸蒂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
目光灼灼地盯著吉米仔。
“我要嘅唔系覆蓋,系吞噬。
通知何志成,目標修訂——兩個月內。
我要在灣仔,見到至少二十到三十間‘興盛地產’嘅招牌!
唔理系直營,定系用加盟、合作嘅名義。
我要灣仔每一棟有出租需求嘅樓下面,都有我哋嘅人!
我要以後街坊一諗起租樓,個腦裡面第一個冒出嚟嘅,就係‘興盛’!
我要做到,其他地產行,在灣仔連一粒米都執唔到!明白未?”
二十到三十間!徹底壟斷!
吉米仔聽得心頭狂震,血液都彷彿加速流動。
這就是龍哥的氣魄!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絕,做到別人無路可走!
“明!龍哥!我一定將你嘅意思,準確傳達落去!”
吉米仔重重點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另外,”王龍靠回椅背,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眼神投向窗外高樓林立的風景。
“灣仔之後,下一個目標,你諗住系邊?”
吉米仔早有準備,立刻答道。
“九龍!油尖旺!
人口最密集,流動性最大,租房需求也最旺盛!
而且,油尖旺嘅商業鋪位租金更高,利潤空間更大!
如果能夠複製灣仔嘅模式,哪怕只系拿下三成市場,每月流水都可能超過千萬!”
“油尖旺……”
王龍微微眯起眼睛。
九龍那邊的情況比港島這邊更復雜,社團林立,關係盤根錯節。
東星、洪泰(雖殘)、和聯勝、號碼幫……大大小小的勢力犬牙交錯。
“系塊肥肉,但也系塊硬骨頭。
唔同灣仔,灣仔我哋洪興根基算穩。
九龍,水太深。
何志成嗰套,在九龍未必行得通,太張揚,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龍哥你嘅意思系……”
“要用腦,唔好淨系識用力。”
王龍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九龍唔系唔可以去,但策略要變。
可以同當地一啲有實力、但又唔系最頂尖嘅地頭蛇合作,利益捆綁。
或者,收購一啲現成嘅、經營不善嘅小型地產行,換殼經營。
又或者,專注於某類特定房源。
比如……劏房、床位房呢類油水厚、但大行睇唔上、管理又混亂嘅市場。
先穩紮穩打,建立據點,再慢慢滲透。
總之一句,在九龍,要識得借勢,要識得睇餸食飯。
唔好一嚟就擺出要吞併全場嘅架勢。槍打出頭鳥,呢個道理,放諸四海皆準。”
吉米仔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王龍的深謀遠慮更是佩服。
龍哥不僅敢打敢拼,更深諳生存擴張的智慧。
知道何時該雷霆萬鈞,何時該潛行匿跡。
“龍哥講得對,系我諗得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