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虎抓住機會,狀若瘋魔,雙手握刀,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已經失去抵抗能力、靠著牆壁緩緩滑落的眼鏡蛇,瘋狂地劈砍!一刀,兩刀,三刀……刀刀見骨,血肉橫飛!他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眼淚混合著仇人的鮮血,流淌而下。
“為阿儀報仇!為阿儀報仇!!!”
眼鏡蛇的慘叫聲很快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消失。他癱在牆角,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鮮血染紅了身下大片地面,濃郁的血腥味在狹窄的衚衕裡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阿虎!夠啦!佢死透了!”陳若龍上前,死死抱住還在機械性揮刀、眼神空洞的弟弟,“快走!差佬就快到了!”
陳若虎身體一震,彷彿從夢魘中驚醒,看著眼前這攤血肉模糊的“東西”,又看看手中已經卷刃、沾滿血肉的西瓜刀,胃裡一陣翻騰,但他強行忍住。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屍體,眼中閃過一抹大仇得報的解脫,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空洞和冰冷覆蓋。
“撤!”陳若龍對小弟們低喝,同時撿起地上沾血的刀(包括眼鏡蛇那半截斷臂上的),快速用準備好的塑膠袋包好。
一行人迅速退出衚衕,朝著來時方向狂奔。阿飛的車早已調好頭,車門敞開。眾人魚貫而入,豐田皇冠發出低吼,迅速駛離這片剛剛發生過血腥殺戮的區域。
就在車子拐出街角的瞬間,遠處已經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兩輛藍白相間的警車呼嘯而至,停在“麗晶招待所”門口。警察下車,很快發現了那條血腥的死衚衕……
車上,氣氛凝重。只有引擎的轟鳴和眾人粗重的喘息。陳若虎呆呆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黑暗,臉上血淚混合。陳若龍默默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
阿飛一邊開車,一邊拿出大哥大,撥通了王龍的號碼。
“龍哥,搞掂了。眼鏡蛇,死透了。”阿飛聲音平靜地彙報。
電話那頭,傳來王龍滿意的聲音:“好!做得乾淨利落!聽日,我讓烏蠅送一百萬現金過去俾你。你用呢筆錢,去新界招兵買馬,專門打東星!理由就係,為兄弟嘅女人報仇,天經地義!”
一百萬!專門打東星!阿飛精神一振:“多謝龍哥!我一定辦好!”
“嗯。另外,黑豹嗰邊,有冇訊息?”王龍問起那個越南通緝犯。
“暫時失聯。可能已經……”阿飛頓了頓,“也可能返咗越南避風頭。”
“嗯。繼續留意。如果佢仲喺香港,遲早會搵黃志誠報復。你哋自己小心,驚佢報仇心切,亂咬人。”王龍叮囑。
“明!龍哥。”
掛了電話,阿飛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沉默的龍虎兄弟,沉聲道:“龍哥話,聽日有筆錢過嚟,讓我哋去新界招人,專打東星,為阿儀報仇。”
陳若龍和陳若虎身體同時一震,抬頭看向阿飛。陳若虎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那是復仇之後,找到新目標的火焰。他用力點頭,聲音沙啞卻堅定:“多謝龍哥!多謝飛哥!我兄弟二人,條命以後就係龍哥嘅!”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駛向港島方向。車外,藍田的混亂與警笛聲漸漸遠去;車內,新的仇恨與征途,已經開始。
……
銅鑼灣,王龍的住所。
臥室裡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王龍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已經結束通話的大哥大,
眼神深邃。身旁,張月娥被剛才的電話吵醒,睡眼惺忪地靠過來,柔聲問:“阿龍,咁夜,又有事?”
“冇事,啲小事,搞掂了。”王龍放下電話,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溫柔,“瞓啦。”
張月娥“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王龍卻沒有睡意。他望著天花板,腦海中思緒飛轉。
阿飛那邊順利做掉眼鏡蛇,既幫龍虎兄弟報了仇,也等於正式向東星宣戰,為全興社(或者說他王龍)在新界拓展地盤找到了絕佳的藉口。一百萬投資,換來一把鋒利的刀和一片潛在的地盤,划算。
黑豹失聯?是死是活?王龍更傾向於他還活著,而且就潛伏在港島某處,
如同毒蛇,等待著向黃志誠復仇的機會。這很好,黃志誠風光不了幾天了。等黃志誠一死,或者至少被黑豹搞得焦頭爛額、
威信掃地,西九龍重案組必然換將。到時候,自己需要一個新的、更“合適”的警方保護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床頭櫃上,一份烏蠅今天下午才送來的、
關於警方高層人物的簡單資料。其中一頁,貼著一張女性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約莫四十歲,容貌普通,戴著黑框眼鏡,表情嚴肅,甚至有些古板。旁邊的標註是:
于素秋,女,現任港島總區重案組警司,未婚,作風強硬,原則性強,不近人情,有“老處女”、“男人婆”之稱,但破案率很高,背景乾淨,據說家庭有軍方關係。
“于素秋……”王龍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作風強硬,原則性強,背景乾淨,家庭有軍方關係……
這些標籤,在某種意義上,比黃志誠那種功利心重、心思活絡的“明星警察”,更適合做一把“好用的刀”,尤其是對於想要“上岸”、將生意逐步洗白的他來說。
關鍵是,如何接觸?如何“打動”這位據說油鹽不進的“老處女”?
王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床單。直接送錢?肯定碰一鼻子灰。
美人計?對方是女人,還是“老處女”……這條路也難。從她的原則和背景入手?或許可以製造一些“巧合”的相遇,或者……
幫她“破”幾個“大案”,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就像當初“幫”黃志誠那樣?
思路漸漸清晰。黃志誠的倒臺(或失勢),或許就是接觸于素秋的最佳契機。
到時候,一個“提供關鍵情報、協助警方打擊罪惡”的“良好市民”形象,應該能引起這位原則性強的女警司的注意吧?
“就她了。”王龍心中定計,眼神變得堅定而冰冷。
先讓黑豹去咬黃志誠。然後,自己再以“正義夥伴”的姿態出現,在於素秋面前刷足好感。
等關係建立,再逐步將一些灰色地帶的“麻煩”,轉化成可以交易的“情報”和“合作”。
最終,將她變成自己在警方內部,比黃志誠更穩固、也更好用的新保護傘。
借刀殺人,釜底抽薪,再立新灶。完美的計劃。
王龍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張月娥恬靜的側臉,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情,但隨即被更龐大的野心覆蓋。他要走的這條路,註定無法給予身邊人完全的安寧。但至少,他能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們,也給她們最好的生活。
他關掉床頭燈,躺下,將張月娥摟緊了些,閉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正濃。港島的棋盤上,又一顆棋子,被悄然移動。
翌日清晨,銅鑼灣在略顯慵懶的陽光中甦醒。街道上行人漸多,車流開始變得稠密,新一天的市井喧囂拉開了序幕。
然而,在這片看似尋常的繁華之下,一股無形的、帶著黑社會特有腥味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並試圖滲透進這片街區的每一寸肌理。
阿武穿著黑色的緊身T恤,外面套了件敞開的皮夾克,露出結實的臂膀和隱約的紋身。
他嘴裡叼著根牙籤,眼神冷冽,帶著幾個同樣面色不善、體格精悍的小弟,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用資料夾夾好的名單,開始按照名單上的地址,挨家挨戶地“拜訪”銅鑼灣那些有房出租的房東。
他們的方式簡單、直接,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卻異常有效。
“篤篤篤。”阿武敲開一棟唐樓三樓一戶人家的鐵閘門。開門的是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汗衫的老伯,看起來是這裡的業主。
“阿伯,早晨。我係‘興盛物業管理有限公司’嘅業務經理,姓武。”
阿武臉上擠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但眼神裡的銳利和那股江湖氣,讓老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乜……乜事啊?我唔使管理……”老伯有些緊張。
“唔系管理,系中介服務。”阿武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印著“興盛地產中介獨家委託合同”的紙張,遞了過去,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友好”,
“我哋公司而家統一負責銅鑼灣嘅房屋租賃中介業務。為咗保障業主嘅利益,避免不良租客同私下交易糾紛,麻煩阿伯你籤咗呢份獨家委託合同。
以後你間屋出租,就由我哋全權負責,包你租得快,租金有保障,麻煩少。”
“獨家委託?我……我唔需要啊,我自己識得登報,也有相熟中介……”老伯遲疑。
“自己登報多麻煩?相熟中介?收你幾多佣金啊?
我哋只收合理費用,而且服務周到,包你間屋冇人敢搞事,租客按時交租。”阿武往前踏了半步,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讓老伯呼吸一窒。
旁邊一個小弟看似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咔吧”的輕響。
老伯臉色發白,看著阿武和他身後那幾個眼神兇狠的年輕人,又看了看那份合同,手有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