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空間裡,陽光從高懸的、佈滿灰塵的頂窗斜射進來,形成幾道清晰的光柱。
照亮空氣中無數靜靜懸浮、飛舞的微塵,如同時間本身被具象化。
巨大的方形擂臺居於中央,空無一人。
只有四周圍繞的、富有彈性的粗纜繩,在偶爾穿堂而過的微風帶動下,極其輕微地晃動。
擂臺周圍,散落著各種沉重冰冷的器械。
鏽跡斑斑的槓鈴片、啞鈴、不同重量和磨損程度的沙袋、懸掛的速度球、練習泰拳用的香蕉靶和腿靶。
如同巨獸沉睡後留下的骸骨。
牆壁上貼著幾張早已褪色、邊角捲起的泰拳王和拳擊冠軍海報。
還有用猩紅色油漆歪歪扭扭、充滿戾氣寫著的標語。
“打死罷就!”“拳腳有眼!”“入得呢度,就要有覺悟!”
在靜謐的光線中,反而透出一種殘酷的詩意。
空氣裡殘留著經年累月浸透的皮革、汗水、血液、消毒藥水和淡淡鐵鏽的混合氣味。
並不濃烈,卻如同背景音般無法忽略,宣告著這裡夜晚的真實屬性。
王龍獨自一人,坐在擂臺邊一張老舊、露出內部海綿的長凳上。
他沒穿象徵身份或精英的西裝,只套了件最簡單的白色純棉緊身背心。
布料被汗水微微浸溼,緊貼著面板,清晰勾勒出他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手臂、肩背肌肉線條。
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的塊壘,而是經過無數次實戰錘鍊、蘊含著獵豹般敏捷與力量的弧度。
他剛剛結束一組高強度、結合了拳擊、泰拳掃腿和街頭摔跤的混合擊打訓練。
額角、鬢髮、乃至古銅色的脖頸和鎖骨凹陷處,都沁出細密晶瑩的汗珠,在斜射的光線下閃閃發亮。
他正用一條有些發黃、但洗得很乾淨的白毛巾,隨意地擦拭著脖頸和胸膛的汗水。
呼吸平穩悠長,享受著這暴烈運動後短暫的、屬於勝利者的寧靜與獨處。
阿武和東莞仔被他派出去執行“蒐集銅鑼灣房東資訊”這項新任務了。
烏蠅在樓下前臺兼看門,拳館裡此刻只有他一人,以及無數器械沉默的陪伴。
“龍哥。”
烏蠅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異樣和某種男人都懂的興奮。
“有客到。話系……從臺灣過來嘅,指名道姓,想見你。”
臺灣?
王龍擦汗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個敏感的時間點,從臺灣過來,繞過所有正常渠道,直接找到這間並不算隱秘、但也絕非尋常人會來的拳館,指名要見他?
“幾個人?”王龍問,聲音平淡無波,繼續擦汗的動作。
“兩個。一男一女。個女嘅……”
烏蠅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最終用了一種混合著驚歎與猥瑣的語氣補充道。
“……真系索到爆,堅唔系流嘅!我從未見過咁正嘅女!
電影明星都冇佢咁正!
個男嘅就似條跟尾狗,黑口黑麵,好似人人都欠佢錢咁。”
王龍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臺灣來的絕色美女,帶著保鏢,直接找上門。
這組合,這做派,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幾個名字和可能性。
他放下毛巾,走到擂臺邊的飲水機,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杯冰水,慢條斯理地喝著。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壓下運動後的燥熱。
“帶佢哋上嚟。”
“得令!”烏蠅的聲音帶著興奮,腳步聲咚咚地跑開。
很快,輕重不一的腳步聲在空曠、回宣告顯的樓梯間響起,由下而上,越來越清晰。
王龍背對著樓梯方向,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著水。
目光平靜地掃過擂臺上方那盞孤零零的、蒙著灰塵的射燈。
烏蠅率先冒頭,臉上帶著一種引薦“珍稀動物”般的得意與好奇,側身讓開樓梯口。
緊接著,兩個人影,前一後,走了上來,踏入了這片被陽光和塵埃統治的靜謐空間。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女人。
一個足以讓這間充滿暴力美學和雄性氣息的拳館,瞬間失聲、讓時間彷彿凝固的絕色女人。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正是一個女人褪去青澀、熟透將滴、風情萬種到極致的年紀。
穿著一身剪裁極致貼身、幾乎像第二層面板般包裹著每一寸曲線的墨綠色繡花高開叉旗袍。
旗袍的料子是頂級的蘇繡軟緞,在斜射的光線下流淌著幽暗奢華的光澤。
上面用金線和銀線繡著繁複的牡丹纏枝圖案,栩栩如生。
立領高聳,襯得她天鵝般的脖頸越發修長白皙,宛如玉琢。
旗袍緊裹著胸前驚心動魄的起伏。
那道深深的、引人無限遐想的溝壑,在墨綠色的絲綢映襯下,白得晃眼,誘人犯罪。
纖細如柳的腰肢不堪一握,彷彿輕輕用力就會折斷。
裙襬的高開叉幾乎直逼腿根,隨著她貓步般輕盈而富有韻律的行走。
一雙裹著超薄肉色水晶絲襪、筆直修長、毫無瑕疵、從腳踝到大腿都散發著象牙般光澤的美腿。
在開叉處驚心動魄地若隱若現,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觀者心跳的節拍上,勾魂攝魄。
她的臉龐更是精緻得如同最高明的工筆畫師嘔心瀝血之作。
標準的鵝蛋臉,肌膚勝雪,吹彈可破。
柳葉眉細長入鬢,天然帶著一股古典的婉約與風情。
一雙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濃密捲翹。
眼波流轉間,彷彿蘊著一池春水,又似藏著勾魂的鉤子,顧盼生輝,嫵媚天成。
瓊鼻小巧挺直,紅唇飽滿豐潤,塗著與旗袍相配的暗紅色啞光口紅,如同熟透的櫻桃,引人採擷。
長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一個髻,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幾縷慵懶的、微卷的髮絲不經意地垂落在白皙的頰邊和頸側,更添幾分撩人的風情與易碎的美感。
她手裡拿著一個限量版的鱷魚皮手包,身姿搖曳。
如同一株在午夜悄然盛放、散發著馥郁甜香與致命誘惑的曼陀羅華。
與這粗糲、汗臭、充滿暴力因子的拳館環境,形成了極端詭異又極度刺激視覺的強烈反差。
但王龍的目光,僅僅在她驚心動魄的容顏和魔鬼身材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如同最冷靜的鑑賞家掃過一件精美的瓷器,便落在了她那雙嫵媚勾人的丹鳳眼裡。
那眼底深處,沒有尋常絕色美女見到陌生環境與雄性時的羞澀、好奇或打量。
只有一片冰封的理智、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以及一抹隱藏極深、如同竹葉青毒蛇般幽冷、算計的精光。
美則美矣,卻是一朵淬了劇毒、隨時可能反噬的罌粟。
而在她身後半步,如同最忠誠的影子,跟著一個男人。
身材高大魁梧,接近一米九,穿著一身剪裁合體、面料硬挺的黑色西裝,白襯衫,黑領帶,一絲不苟。
面容冷峻,如同刀削斧劈,線條硬朗,嘴唇緊抿。
眼神銳利如鷹隼,時刻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惕。
如同雷達般掃視著拳館的每一個角落,最後死死定格在王龍挺拔的背影上。
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評估以及一絲本能的敵意與警惕。
他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經受過嚴格訓練、且見過血的冷冽氣息。
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王龍能感覺到,那隻手的肌肉隨時處於爆發狀態。
距離腰間某個可能的突起絕不會超過十厘米。
“王生,你好。”
女人走到距離王龍大約三米處——一個既不算失禮、又保持安全距離的位置停下。
紅唇微啟,聲音酥軟嬌媚,帶著濃濃的、糯軟的臺灣腔,卻異常悅耳動聽,彷彿帶著小鉤子。
“冒昧拜訪,希望冇打擾到你休息。”
王龍沒說話,甚至沒有轉身。
他只是從旁邊長凳上拿起那包“萬寶路”,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然後用一個老式的、表面有戰損劃痕的Zippo打火機。
“叮”一聲清脆地掀開鍍鉻蓋子,拇指滑動滾輪,一簇幽藍的火苗竄起,點燃香菸。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青白色的煙霧並非向上,而是被他刻意控制著,直接噴向女人那張精緻絕倫、毫無瑕疵的臉。
“咳咳……”
女人被這突如其來、充滿挑釁和侮辱意味的煙霧正面噴中,下意識地蹙起精心描畫的柳眉,向後退了小半步。
抬起戴著蕾絲手套的手,在面前輕輕扇了扇。
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凌厲的不悅與怒意。
但被她超強的控制力瞬間壓下去,重新浮現出那無懈可擊的嫵媚笑容,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放肆!”
她身後的冷峻保鏢臉色瞬間陰沉如水,上前一大步,擋在女人側前方,厲聲喝道,聲音如同金屬摩擦。
右手已經閃電般按向了西裝內襯的腰間,眼神如同利箭射向王龍。
“你係乜態度?!”
“高捷!”女人立刻低聲呵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阻止了保鏢進一步的動作。
她輕輕推開保鏢擋在前面的手臂,重新看向王龍,臉上笑容不變,甚至更添幾分撩人。
“王生果然如傳聞中一樣,特立獨行,不拘小節。怪不得能在短短時間內,崛起於港島。”
王龍這才彷彿剛剛注意到她的存在,緩緩轉過身,叼著煙,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