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重新只剩下王龍一人,以及窗外愈發傾斜、將房間切割成明暗兩半的陽光。
他臉上那抹極淡的笑意徹底消失,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與深邃。
如同風暴眼中心那片詭異的寧靜。
剛才那番恩威並施、分工明確、畫餅指路的安排,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
在名為“銅鑼灣”的棋盤上,落下了幾顆看似鬆散、實則彼此呼應、暗藏殺機、未來可能長成參天大樹的棋子。
火腩祖傳的手藝和感恩戴德是“矛”與“盾”。
張月娥的忠誠、可塑性和急於證明自己是“紐帶”與“臉面”。
吉米仔的絕對執行力和商業觸覺是串聯一切、將想法落地的“筋”與“骨”。
這間尚未誕生、連名字都未定的飯店,將不再僅僅是一個吃飯的地方。
它將是他商業版圖中紮根市井、收攏人心(尤其是底層兄弟)。
洗白部分資金、建立正當據點、甚至收集三教九流情報的又一個重要節點。
靜坐片刻,消化掉方才對話的餘韻,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按了個短號。
直通隔壁吉米仔的臨時辦公桌。
“吉米,再入嚟一趟。”
“是,龍哥。”
幾乎沒有任何延遲,門被推開,吉米仔去而復返。
手裡依舊拿著那個黑色硬殼資料夾,臉上沒有絲毫被打斷工作的不耐,只有全神貫注的等待。
顯然,他剛才就在門外,並未走遠。
“坐。”王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自己則拿起了吉米仔之前放在桌上的那份財務彙總檔案,目光快速掃過上面密密麻麻、卻排列整齊的數字。
吉米仔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如尺,雙手將資料夾放在併攏的膝蓋上,靜靜等待。
陽光恰好掠過他的半邊臉,將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講講堂口,上個月嘅數。”王龍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彷彿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是,龍哥。”
吉米仔翻開資料夾,目光落在自己手抄的、字跡工整如印刷體的副本上。
聲音平穩清晰,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報數,沒有任何冗餘和情緒起伏。
“銅鑼灣堂口,上個月(即靚坤死後第一個完整自然月)所有管轄範圍內場子。
(五間遊戲廳、三間酒吧、兩間桑拿浴室)以及十七條主要街道沿街商鋪嘅‘管理費’、‘清潔費’、‘保安費’及其他相關規費,已經全部收齊。
剔除兩筆因店主搬遷無法追討嘅壞賬,以及一筆因意外火災暫緩收取嘅呆賬。
實收金額為三百七十萬零八千五百港幣。為方便計算,整數計三百七十萬。”
他頓了頓,如同報告中的自然分段,繼續道,語速均勻。
“支出方面,共分五大項。
第一項,人員開支:堂口下轄紅棍一名(名義上,實際已無),草鞋四名,四九仔六十七名,外圍掛名馬仔五十五名,共計一百二十七人。
按照不同級別嘅固定人工、出勤補貼、受傷慰問及節日利是,當月總支出為六十八萬港幣。
第二項,固定場所運營:振興拳館日常水電、器材維護損耗、保潔及基本物料,支出三萬。
第三項,場子基本維護及打點:五間遊戲廳、三間酒吧、兩間桑拿嘅日常裝置維護、必要翻新、以及維持其正常營業所需嘅基礎打點費用,支出十五萬。
第四項,特別支出:兄弟因工受傷(輕傷十三人,重傷兩人)嘅醫療費、營養費、撫卹金。
以及對社團內幾位叔父輩(基哥、興叔等)嘅例行節日孝敬與茶水費,合計二十二萬。
第五項,公共關係及其他不可明列支出:打點轄區警署、消防、衛生、食環等相關部門關鍵人員。
以及其他不能列入正式賬目、但為確保堂口順暢運作必須支付嘅交際、資訊、封口等使費,合計三十一萬港幣。”
“以上五項總支出。”
吉米仔抬起頭,看向王龍。
“為一百三十九萬港幣。”
“收支相抵。”
他手指在副本的最終數字上輕輕一點。
“堂口上月淨收益,為兩百三十一萬港幣。
考慮到一些未列入正式賬目、但必須預留以備不時之需嘅應急資金(約二十萬)。
實際可完全自由動用、無需任何說明嘅淨額,約為兩百一十萬港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