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田幾條邨,邊度有後巷可以走,邊度有差佬巡邏。
邊間遊戲廳系東星睇,邊間系和合圖嘅,邊個泊車檔惹唔起,我哋都知!
以前擺攤,就係靠熟地頭,先避到好多麻煩!”
“嗯。”王龍點了點頭,目光看向烏蠅,“烏蠅。”
“在,龍哥!”烏蠅立刻應道。
“帶佢兩個,去搵阿飛。”
“阿飛哥?”烏蠅一怔。
阿飛是越南幫那個軍火販子,之前牽線買AK的中間人。
最近被王龍嚴令“低調蟄伏”的那個危險人物。
“嗯。同阿飛講,”王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
“我想同佢做單生意。目標,東星,眼鏡蛇。地點,藍田。
佢出人,出家夥,要專業,要乾淨。
我出準確情報,出撤退路線,出事後嘅安全屋同酬金。
事成之後,藍田嗰邊,眼鏡蛇嘅地盤同生意,我哋同佢,慢慢傾,點樣分。”
烏蠅倒吸一口涼氣,心臟砰砰狂跳!
他完全明白了!
龍哥這是要借刀殺人!
用越南幫阿飛這把沾滿血的、鋒利又不受控的妖刀,去捅東星在藍田最囂張的那顆毒牙!
一來,替陳若虎兄弟報仇,雪中送炭,能收死士之心。
二來,試探東星在九龍地區如今的反應速度和實力虛實。
也看看阿飛這把刀還聽不聽話、利不利。
三來,如果真能成功做掉眼鏡蛇,藍田那塊地盤必然大亂。
到時候憑藉陳若虎兄弟的地頭蛇身份和自己這邊的支援。
趁亂插旗、分一杯羹,甚至將阿飛這股外來勢力暫時綁上戰車,都大有可為!
一箭三雕!不,可能更多!
而且,全程不用動用自己的核心力量,風險極大降低!高!實在是高到離譜!
“明!龍哥!我即刻帶佢哋去!”烏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若虎兄弟雖然沒完全聽懂“阿飛”是誰,具體要怎麼操作。
但“做掉眼鏡蛇”、“報仇”這幾個關鍵詞,卻如同驚雷般在他們腦中炸響!
龍哥……龍哥真的答應了!不是敷衍,不是憐憫,是真的要動手!用聽起來就很厲害很專業的人!
“多謝龍哥!多謝龍哥!!!”
陳若虎再次重重磕頭,這一次,是充滿狂喜和希望的。
“我哋一定帶好路!一定!眼鏡蛇平日喺邊度出沒,跟開邊幾個馬仔。
習慣去邊間夜總會,我哋全部知!一定唔會出錯!”
“記住你哋講嘅話。”
王龍看著他們,眼神深邃冰冷。
“仇,我幫你哋報。但系,報仇之後,你哋兩條命,就真真正正,賣俾我了。
我要你哋返藍田,唔系去死,系去幫我,睇住嗰個場。
做得到,以後有我王龍食肉,就唔會淨系俾骨你哋啃。
做唔到,或者有咩其他心思……”
他頓了頓,語氣輕柔,卻讓陳若虎兄弟如墜冰窟。
“眼鏡蛇今日點死,你哋會死得,慘烈十倍,持久十倍。明唔明?”
“明!明!多謝龍哥再造之恩!
我陳若虎(陳若龍)對天發誓,以後生系龍哥嘅人,死系龍哥嘅鬼!
如有異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兩人幾乎是嘶吼著立下毒誓。
“帶佢哋去。”王龍對烏蠅揮揮手,不再看這對被仇恨和希望重新點燃的兄弟。
看著烏蠅領著千恩萬謝、走路都有些發飄的陳若虎兄弟離開訓練場。
王龍心裡對烏蠅“招賢納士”的眼光,評價再次直線下降。
招的都是些甚麼貨色?
被人騎到頭上拉屎奪妻害命,都不敢當場拼命,只會事後哭訴求人的廢柴。
看來,招募和初步篩選人手這種“技術活”,以後得交給更沉穩、眼光更毒辣的人。
阿武?或者……等吉米仔完全上手商業後,讓他也兼顧一下?
畢竟吉米仔看人,似乎比烏蠅這個“街坊情誼至上”的傢伙要清醒得多。
他走到一直像根木頭般立在場地邊緣、默默觀察一切的大圈豹身邊。
大圈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銜),抱著手臂。
木訥的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裡,卻不時閃過刀鋒般的銳光。
掃過場上每一個新丁的站姿、眼神、小動作。
“豹哥,”王龍低聲道,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呢批新血,質素參差,泥沙俱下。
你要落多啲心機,唔單止操練佢哋拳腳體能,更要操練佢哋嘅膽色、紀律。
同埋……最緊要嘅,個腦。”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要嘅,唔系淨系識得掄起刀瞎劈嘅爛仔。
嗰啲,滿街都系,十蚊雞可以請一打。
我要嘅系打得、頂得、聽得明命令、關鍵時刻識得用腦嘅人。
就算當唔成大將,至少要做一把聽話、好使嘅刀。明白?”
大圈豹緩緩轉過頭,看向王龍,木訥地點了點頭。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明。交俾我。一個月,讓你睇到唔同。”
“好。”王龍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不再多言。
轉身離開這汗臭與希望交織的地下訓練場。
回到樓上那間屬於他的、隔音良好、陳設簡單的辦公室,王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點燃一支菸。
窗外,銅鑼灣的午後陽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派繁華喧囂。
彷彿與地下訓練場那個充滿原始慾望和血腥算計的世界,完全隔絕。
全興社煙消雲散,何世昌留下的“遺產”之一——阿飛這條危險的“越南線”,如今成了無主孤魂。
讓他繼續在銅鑼灣這種洪興腹地、警方重點盯防的區域活動,風險太高。
隨時可能爆炸,牽連自己。
不如給他指條“明路”,一把足夠鋒利、也足夠誘人的“刀”。
去新界,去藍田那種勢力交錯、東星控制力並非鐵板一塊的邊緣地帶,重新開荒。
有陳若虎兄弟這兩個雖然廢柴但熟悉每一寸地皮的本土地頭蛇帶路。
有自己提供精準情報和後續支援(哪怕是畫餅)。
阿飛這把習慣了刀口舔血的妖刀,或許真能在東星這頭打盹老虎的屁股上,狠狠剮下一塊肉來。
東星主力真的被荷蘭的毒品和賭場生意吸引過去了?
駱駝和雷耀揚那些老狐狸,會這麼輕易放棄港島的基本盤?未必。
但至少,在九龍新界這些“次級”地盤,他們的投入和掌控力,肯定不如全盛時期。
這就留下了縫隙。縫隙,就是機會。
至於陳若虎兄弟……電影裡的悲劇小人物,被命運反覆踐踏的螻蟻。
但螻蟻熟悉蟻穴的每一個孔道。
知道他們的“劇情”,知道他們重情(至少對那個叫阿芳的女友)、被逼到絕境後能爆發出一點血性。
這就夠了。
用好了,就是兩條熟悉地形、感恩戴德、容易控制的看門狗。
總比那些不知根底、隨時可能因為更大利益反咬一口的“人才”要讓人放心。
“一步一步來。”王龍緩緩吐出一口青煙,眼神在煙霧後冰冷而幽深,如同暗流湧動的寒潭。
“銅鑼灣系根基,要穩如鐵桶。
九龍新界,系未來嘅糧倉同緩衝,要慢慢滲透,插旗。
東星……系擋喺路上嘅石頭。搬開佢,或者,直接碾碎佢。”
菸蒂按熄在水晶菸灰缸裡,發出輕微的“嗤”聲,彷彿某個決定落下的尾音。
振興拳館地下訓練場,在短短几天內,徹底褪去了“新丁聚集地”的鬆散喧囂。
被強行灌注進一種近乎野蠻、冰冷、令人窒息的軍營氣息。
如果說之前這裡像一鍋剛剛燒開、氣泡翻滾的雜燴湯。
那麼現在,它就是被丟進液氮裡瞬間急凍成的一塊堅硬、沉默、稜角分明的冰坨。
空氣不再僅僅是汗臭,還混合了皮革、塵土、消毒藥水。
以及一種無形的、名為“紀律”的鐵鏽味。
日光燈管慘白的光線似乎都變得更有重量,壓在每個正在經受“折磨”的年輕軀體上。
“一!二!三!四!”
“速度!力量!節奏!冇食飯定系冇咗老母?!”
“腰!我同你講過幾多次!出拳擰腰送胯!你當自己繫條軟腳蝦啊?!”
“俯臥撐!一百個!現在開始!做唔完,今晚全體冇宵夜!因為你,連累大家!”
大圈豹像一尊用生鐵澆築而成的移動雕像。
穿著那身洗得發白、幾乎與面板融為一體的舊軍綠色背心。
下身是同樣陳舊但燙得筆直的迷彩長褲,腳踩一雙擦得能照出人影的軍用短靴。
他手裡那根包了黑色膠皮、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水管教鞭,此刻彷彿死神隨意揮舞的鐮刀柄。
指到哪裡,哪裡就傳來皮肉被抽打的悶響和壓抑的痛哼。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木訥表情,肌肉像是僵死的。
只有那雙眼睛——平日裡渾濁、呆滯,此刻卻亮得嚇人。
像兩顆浸在冰水裡的黑曜石,銳利、冰冷、毫無感情。
掃過佇列時,能讓人從尾椎骨升起一股寒意。
他說話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像用砂紙打磨過。
帶著粗糲的質感,能輕易穿透嘈雜的訓練聲,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變成不容置疑的命令。
訓練內容簡單到枯燥,粗暴到令人髮指。
完全是當年他在南疆貓耳洞裡、用血和命換來的那套戰場生存法則的簡化、民用、但核心同樣殘酷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