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殺手雄果然“請”王冬到辦公室“喝茶”。
王冬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抽著王龍送來的雪茄,喝著熱茶。
看著窗外有限的天空,心中感慨萬千。
他沒想到,自己入獄後,反而因為女兒這個“男朋友”。
過得比很多在外面顛沛流離的兄弟還舒服。
辦公室裡還有一個穿著囚服、頭髮花白、面容愁苦的老頭。
叫魯濱孫,以前是個商人,後來被女婿陷害入獄。
殺手雄故意讓兩人認識,也算給王冬找個“獄友”解悶。
閒聊中,魯濱孫唉聲嘆氣。
說自己畢生積蓄和公司,都被狼心狗肺的女婿劉耀祖吞了,女兒也被害死,自己申冤無門。
王冬聽了,抽了口雪茄,淡淡道。
“老兄弟,節哀。
呢個世界,有時候就係咁,人善被人欺。
不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個未來女婿,有啲本事,或許,可以幫到你。”
魯濱孫眼睛一亮,彷彿抓到救命稻草。
王冬心中卻暗想。
阿龍這小子,手段通天,連殺手雄都能搞定。
如果魯濱孫的事是真的,或許能讓阿龍插手。
又能賺個人情,也能讓阿龍展示下實力。
不過,他也暗自警醒。
幸好鳳儀跟的是阿龍。
如果跟了個沒本事的,自己恐怕就是第二個魯濱孫。
被人吃幹抹淨,女兒也……
“等下次鳳儀同阿龍來探我,我同佢提下你嘅事。”王冬對魯濱孫道。
“多謝!多謝王生!”魯濱孫感激涕零。
臺北,陽明山,雷功的日式庭院,茶室。
氣氛與幾天前柯志華哭訴時略有不同,更顯凝重。
雷功依舊跪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擺弄茶具。
下首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心腹智囊,滿頭銀髮、面容清瘦、眼神睿智的“金老”。
另一個是負責港島情報、綽號“金剛”的精悍漢子,鐵雄。
鐵雄剛剛彙報完他動用關係,從港島警方內部和江湖上搜集到的、關於山雞之死的更多細節。
“功哥,金老,”鐵雄沉聲道。
“綜合各方訊息,山雞嘅死,同洪興內部權力鬥爭,關係極大。
靚坤想借壽宴斂財立威,但被其手下王龍黑吃黑,捲走鉅額賀禮。
幾乎同時,陳浩南同山雞,帶人襲擊靚坤,雙方在巷道火併。
最終靚坤、山雞、陳浩南手下骨幹幾乎死傷殆盡。
陳浩南本人重傷癱瘓,成了廢人。
表面看,系陳浩南山雞為大佬B報仇,同靚坤同歸於盡。”
金老捋著鬍鬚,眼神閃爍。
“表面如此。
但系,鐵雄,你話現場有第三批訓練有素、使用AK嘅槍手介入。
而且目標似乎更針對山雞同陳浩南嘅人?”
“系。”鐵雄點頭。
“根據彈道同目擊者零散回憶,嗰批槍手火力猛,配合默契,不像普通古惑仔。
而且,佢哋出現同撤退嘅時機,非常巧妙,正好系靚坤將死、雙方力竭之時。
我懷疑……有人想將水攪渾,或者,想確保陳浩南山雞一系,徹底覆滅。”
雷功抬起眼皮:“懷疑邊個?”
鐵雄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最大得益者,系洪興前龍頭,蔣天生。
佢喺事發後迅速回歸,以收拾殘局、撥亂反正之名,重掌大權。
而且,我收到風,蔣天生回歸前,曾秘密見過陳浩南,具體內容未知。
但之後,陳浩南就突然變得非常激進,不惜同山雞聯手,策劃咁大行動。
另外,關於王龍黑吃黑,蔣天生似乎……並未深究,反而對王龍頗為拉攏。”
金老緩緩道。
“借刀殺人,一石三鳥。
借陳浩南山雞之手,除掉不聽話、又搞出大窟窿嘅靚坤。
再暗中安排槍手,將報仇心切、已無利用價值嘅陳浩南山雞一併清理,永絕後患。
最後,自己以救世主姿態回歸,順利接手一切,還博得美名。
至於王龍……此子能短時間內崛起,必有過人之處。
且似乎並未完全受蔣天生控制。
蔣天生暫時拉攏,或許系想穩住佢。
甚至……利用佢,去對付其他唔聽話嘅人,比如……我哋三聯幫?”
雷功放下茶碗,眼神冰冷。
“蔣天生呢條老狐狸,幾十年都系咁,鐘意玩陰嘅,自己永遠企喺光鮮亮麗嘅道德高地。
山雞條命,佢未必放在眼裡。
但如果佢真系想趁機,將火燒到我三聯幫頭上。
或者,借題發揮,阻我哋進軍港島……”
金老介面道。
“功哥,濠江賭牌嘅事,迫在眉睫。
我哋需要集中精力應付賀新同鬼王聶萬龍。
港島呢邊,不宜同時樹敵過多。
既然蔣天生疑似幕後黑手,我哋不妨將計就計。”
“點樣將計就計?”
“山雞之死,我哋繼續查,擺出追究到底嘅姿態。
但暗中收集蔣天生可能涉案嘅證據,作為籌碼。
同時,暫時唔好同洪興全面衝突。
等我哋搞掂濠江賭牌,站穩腳跟,再回頭同蔣天生算賬。
至於那個王龍……”金老眼中精光一閃。
“可以嘗試接觸下。
此子能喺蔣天生眼皮底下黑吃黑成功,絕非池中物。
敵人嘅敵人,或許可以成為朋友。
至少,可以讓他同蔣天生,互相牽制。”
雷功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就按金老你講嘅做。
鐵雄,繼續查,但低調。
金老,你準備下,過兩日同我返臺灣,濠江賭牌,志在必得。
港島呢邊……先讓蔣天生得意幾日。”
“是,功哥!”
……
港島,洪興總部,蔣天生書房。
厚重的紅木書桌上攤開著幾張地圖和檔案。
蔣天生靠在真皮高背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金筆。陳耀垂手站在一旁。
“阿耀,旺角嘅位子,空咗幾日,人心浮動。要儘快定落來。”蔣天生緩緩道。
“系,蔣生。
幾個有資格嘅堂主,都暗中活動緊。
基哥同興叔嗰邊,似乎想推舉恐龍手下一個老叔父暫管。
肥佬黎同大飛,也都有意思想插手。”陳耀彙報。
蔣天生嗤笑一聲。
“恐龍?佢喺屯門扎得穩,手仲想伸到旺角?
肥佬黎同大飛,夠斤兩坐旺角咩?”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一副港島地圖前,手指點在旺角的位置。
“旺角,油尖旺核心,油水足,但也系是非地。
坐呢個位嘅人,要有能力鎮得住場,也要……聽教聽話。”
“原本,浩南系最合適人選。
年輕,有衝勁,講義氣,在旺角也有基礎(B哥以前部分勢力)。可惜……”
蔣天生搖了搖頭,語氣聽不出真假惋惜。
“而家變成咁,廢人一個,冇用了。”陳耀默然。
“恐龍勢力已經太大,不能再讓他嘅人插手旺角,否則尾大不掉。
韓賓同細眼兩兄弟,已經佔咗葵青同深水埗,也要平衡。”
蔣天生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尖沙咀太子……太傲,身手好,背後好似還有天養嘅影子,不易掌控。
而且尖沙咀本身油水也足,沒必要讓佢再染指旺角。”
他轉過身,看向陳耀:“你覺得,洪飛點樣?”
陳耀一愣:“洪飛?太子手下頭馬?
身手唔錯,也夠勇,但系……資歷好像淺咗啲,而且,一直跟開太子。”
“就係因為佢跟開太子,先要用佢。”
蔣天生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
“提拔洪飛做旺角揸fit人,一來,可以分化太子在尖沙咀嘅勢力,讓洪飛感恩戴德,成為我嘅人。
二來,洪飛有實力,能鎮場。
三來,太子就算唔滿意,也冇理由反對,畢竟系提拔佢嘅人。
呢叫明升暗調,一舉多得。”
陳耀恍然,佩服道。
“蔣生高見!洪飛確實繫個好人選。
不過,其他堂主同叔父嗰邊……”
“我會親自同基哥、興叔傾。
至於肥佬黎同大飛,許以其他好處。
或者,讓他們去爭下洪飛走咗之後,尖沙咀空出嚟嘅位子。”
蔣天生擺擺手,坐回椅子。
“呢件事,就咁定。
你安排下去,放出風聲,話我屬意洪飛,看看反應。”
“是。”
蔣天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忽然問。
“對了,王龍呢排,有咩動靜?”
陳耀立刻道。
“正要同蔣生彙報。
王龍呢排,似乎真系想轉型做正行。
佢之前提過嘅物業公司,已經正式註冊開業,叫‘興盛’,喺銅鑼灣租咗寫字樓。
另外,佢最近盤下銅鑼灣一間細金行,改名‘龍興金飾’,已經開始營業,聽講生意幾好。
仲有,佢同前全興社坐館王冬個女,王鳳儀,交往甚密。
王鳳儀已經同全興社切割,專心打理金興國際,似乎同王龍有商業合作。
另外,王龍將銅鑼灣嘅保護費,改頭換面。
以‘物業管理費’、‘清潔保安費’嘅名義收取。
同商戶籤正式合同,開發票,手法比以前嘅古惑仔高明好多。”
蔣天生聽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物業、金行、同王鳳儀合作……
看來,呢個後生仔,野心唔小,也識得諗長遠。
有腦,有手段,也重義氣(指照顧陳浩南醫藥費,雖然蔣天生知道那是做樣子)。
難怪能快速上位。”
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但更多的是警惕和算計。
“阿耀,你覺得,王龍,可唔可以為我所用?”
陳耀謹慎道。
“此子絕非甘居人下之輩。
但系,如果利益一致,或者,有足夠大嘅好處,或許可以暫時拉攏。
當一把……好使好用嘅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