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瑤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雷功的深意。
山雞的死,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件事能不能成為三聯幫介入港島事務、攫取利益的切入點!
“瑤瑤明白。”她柔順地應道。
為雷功續上熱茶,眼中卻閃爍著和雷功相似的、冰冷算計的光芒。
山雞死了,或許……新的機會,正在出現。
……
港島,聖瑪麗醫院,重症監護病房外的走廊。
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刺鼻,白色的牆壁和燈光讓人感到冰冷壓抑。
王龍穿著簡單的夾克,站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內。
對面,是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表情嚴肅的外科主任。
“王先生,你係陳浩南嘅家屬?”
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手中的片子。
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冷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算系朋友。佢屋企人唔喺香港,我暫時負責。”王龍語氣平淡。
“情況……非常不樂觀。”
醫生將一張X光片和一份CT報告推到王龍面前,用筆指著。
“脊椎這裡,第三節、第四節,完全斷裂,碎骨壓迫神經。
即使做手術,成功取出碎骨,神經永久性損傷也系必然。
簡單講,下半身癱瘓,終身需要坐輪椅,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他又指向另一張腦部CT片。
“更嚴重嘅系,頭部受到多次猛烈撞擊。
左腦顳葉同額葉區域,有明顯嘅出血同損傷。
呢個區域控制語言、邏輯、記憶同部分情感功能。
根據我哋嘅評估,患者即使甦醒。
也極有可能出現嚴重嘅認知障礙、語言功能喪失、性格改變。
甚至……智力退化到幼童水平。
通俗點講,可能,會變成一個……傻子。”
醫生說完,抬頭看著王龍,等待他的反應。
他見過太多家屬聽到這種訊息後崩潰痛哭、憤怒咒罵、或者絕望麻木的樣子。
王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那兩張黑白分明的片子。
上面那些代表著斷裂、出血、損傷的陰影,彷彿只是無關緊要的抽象圖案。
他甚至還伸手,輕輕點了點那片腦損傷的區域。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癱瘓?傻子?
陳浩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重情重義(至少在別人眼裡)。
讓他吃過虧、也讓他“打斷過腿”的洪興紅棍,銅鑼灣曾經的明日之星。
如今,變成了一個下半身不能動、腦袋壞掉的廢人?
真是……諷刺得令人發笑。
“有冇得醫?”王龍收回手,問了一句廢話。
醫生搖搖頭。
“手術,可以保住條命,減輕痛苦,但後遺症,冇得逆轉。
而且,手術費用同後續嘅康復、護理費用,會系一個天文數字。
以患者目前嘅情況,生活質量……幾乎為零。”
“我明。”王龍點點頭。
從懷裡掏出支票簿,撕下一張,卻沒有填金額,只是簽了名,遞給醫生。
“醫生,多謝你如實相告。
手術費同醫藥費,先用住呢張支票。
具體金額,你哋估算,直接找銀行兌現。
至於後續……”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晚餐吃甚麼。
“既然醫唔好,咁就唔好浪費錢同資源了。
保住條命,唔好讓佢太痛苦,就得。其他嘅,聽天由命。”
醫生愣了一下,接過那張簽了名、但金額空白的支票。
看了看上面龍飛鳳舞的“王龍”二字。
又看了看王龍那張年輕平靜得過分的臉,心裡打了個突。
他聽說過“灣仔虎”的名頭。
但沒想到對方對一個“朋友”的結局,如此……冷漠現實。
“好……好嘅,王生,我哋會盡力。”
醫生將支票收好,心裡已經打定主意,只做最基本的維持治療。
王龍不再多言,轉身走出醫生辦公室。
他走到ICU厚重的玻璃窗外,朝裡面看了一眼。
陳浩南渾身插滿管子,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戴著氧氣罩,昏迷不醒。
如同一具沒有生氣的破舊玩偶。各種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南哥,”王龍隔著玻璃,無聲地說,眼神冰冷。
“下半世,慢慢嘆。
當年你打斷人腿嘅時候,有冇諗過,自己會有今日?
出來行,遲早要還。
不過,你嘅利息,好似收得特別重。
好好休息,以後,冇人會同你爭了。”
他收回目光,沒有絲毫留戀,徑直朝電梯走去。
剛走到電梯口,電梯門“叮”一聲開啟。
蔣天生在陳耀的陪同下,走了出來。雙方碰了個正著。
蔣天生看到王龍,似乎有些意外。
但臉上立刻露出溫和而略帶沉重的笑容。
“阿龍?你也來探浩南?”“蔣生。”王龍微微躬身。
“系,過嚟瞭解下情況。啱啱同醫生傾完。”
“情況點樣?”蔣天生關切地問,目光看向ICU方向。
王龍表情“沉痛”地搖了搖頭。
將醫生的話,簡略而客觀地複述了一遍,沒有新增任何個人情緒。
蔣天生聽完,臉上也露出“深切”的痛惜和遺憾,長長嘆了口氣。
“唉……天妒英才。
浩南佢……太沖動了。
搞到如斯田地,真系……可惜,可嘆。”
他頓了頓,看向王龍,“醫生話手術費……”
“我暫時處理了,蔣生放心。”王龍介面道。
“嗯,你有心。”蔣天生拍了拍王龍肩膀。
“社團唔會忘記有功嘅兄弟。
浩南嘅事,後續社團也會負責一部分。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漠。
“既然醫生都話,情況難以逆轉,咁……我哋能做嘅,也有限。
盡人事,聽天命吧。我入去睇一眼。”
說完,他對王龍點點頭,帶著陳耀走向醫生辦公室。
顯然,他要去親自確認一下。
王龍看著蔣天生的背影進入辦公室。
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現。
蔣天生甚至懶得親自去看一眼陳浩南現在的慘狀。
只是去“確認”一下,然後就會“遺憾”地離開。
將這個沉重的、毫無價值的包袱,丟給醫院和“社團”。
現實,就是這麼冷酷。
他走進電梯,按下下行鍵。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
他聽到走廊另一頭,隱約傳來一個女人激動、尖利、充滿怨毒的哭罵聲。
“……陳浩南!你個死廢柴!跛腳南!而家真系變咗癱腳南!
仲要變白痴!我前世欠你啊?!
跟住你,乜都冇!仲要日日擔驚受怕!
我唔理!你以後生生死死都唔關我事!
我唔會再理你!廢物!撲街!!”
是可恩的聲音。
她似乎剛剛得知陳浩南的真實情況,徹底崩潰。
在病房外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裡面昏迷的陳浩南)歇斯底里地發洩著恐懼、失望和怨恨。
蔣天生正好從醫生辦公室出來,聽到這罵聲,腳步微微一頓。
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搖了搖頭。
對陳耀低聲道。
“安排下,讓無關人等,唔好喺醫院喧譁。浩南需要靜養。”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彷彿多待一秒都嫌晦氣。
王龍在下降的電梯裡。
聽著上方隱約傳來的、被隔音門阻隔的模糊罵聲,嘴角的冷笑愈發明顯。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陳浩南這棵曾經的大樹,如今連根都爛了。
曾經依附的猢猻,自然跑得比誰都快。
電梯到達一樓。王龍走出醫院,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拿出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黃Sir,我,王龍。
有單新料,關於越南幫同軍火,我想你應該有興趣。老地方見?”
……
半小時後,重慶大廈天台。風聲依舊呼嘯。
黃志誠看著王龍,眼神灼熱。
“阿龍,你講真?越南幫真系想透過何世昌以前嘅渠道。
走私一批重軍火入港?時間地點?”
“千真萬確。”王龍語氣肯定。
“何世昌死咗,但條線未斷。
越南佬睇中港島嘅市場,想趁亂分一杯羹。
交易時間,就係聽晚,凌晨兩點。
地點,西貢白沙灣,舊漁船碼頭,三號倉。
唔單止有AK,仲有火箭筒同手雷。
如果呢批嘢流入市面,黃Sir,你知有幾大鑊。”
【檢測到宿主向警方提供重大軍火走私情報。
有效履行臥底職責,打擊嚴重暴力犯罪。獎勵:自由屬性點+1。】
屬性點到賬。王龍心中一穩。
黃志誠呼吸都粗重了!火箭筒!手雷!
這可比靚坤壽宴那晚的動靜還要大!
如果他能帶隊破獲,絕對是驚天大功!晉升總督察,指日可待!
“好!阿龍!呢次你立大功了!”
黃志誠用力拍了拍王龍肩膀,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放心,只要情報屬實,成功破案,我答應你嘅事,一定做到!
等你嘅檔案洗白,功勞足夠,我親自推薦你歸隊!以後跟我,前途無量!”
“多謝黃Sir栽培。”王龍“感激”地點頭,隨即“猶豫”道。
“不過黃Sir,洪興而家蔣生返來,局勢複雜。我擔心……”
“擔心乜?有我在!”黃志誠大手一揮,信心滿滿。
“蔣天生翻唔起乜風浪!你繼續跟實佢,有咩風吹草動,即刻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