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涼,細膩,但握得很有力。
他很快鬆開,彷彿那只是一個純粹的商業禮節。
“合作愉快,王小姐。具體細節,股權點樣置換,點樣注資。
我會讓我嘅人,吉米仔,同你公司嘅財務同法務團隊詳細傾。
我要嘅系快,靚坤壽宴之後,我就要聽到第一批裝置落船到港嘅訊息。
時間,就係金錢。”“放心。”王鳳儀此刻容光煥發。
之前的陰鬱、頹廢和不安彷彿被一陣大風吹散,眼神明亮而堅定。
“我今晚就同日本那邊通電話,安排最得力嘅人跟進。
鋪面嘅事,也要開始物色了。”
離開淺水灣豪宅,坐進車裡,王龍揉了揉眉心。
後座的阿武默默遞過來一瓶冰水。
王龍接過,喝了一口,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
讓他因為連續算計而有些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調教王鳳儀,是手段,是確保她絕對服從和依賴的必要過程。
但光有服從不夠,他需要的是一個有腦、有用、能獨當一面的合夥人。
而不是一個只會瑟瑟發抖的花瓶。
今晚這番“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先徹底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再丟擲KTV這個極具誘惑力和前景的合作計劃。
將她的事業心和對未來的希望重新點燃。
同時用股權互換進行深度繫結……一套組合拳下來。
這個驕傲又脆弱的黑道千金,才算真正被他握在掌心,並且心甘情願地為他創造價值。
嘖,管理人心,有時比砍人更費神。
王龍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不過,回報也是豐厚的。
拿下了王鳳儀,就等於拿下了金興國際的殼和日本渠道。
未來很多光明正大的生意都可以藉此鋪開。
KTV一旦成功,不僅是穩定的現金牛,更是一個絕佳的情報收集中心。
關係網路搭建平臺和人脈放大器。
想想看,多少生意,多少秘密,多少勾當。
會在那些封閉的、歌聲震天的包房裡談成?
“龍哥,去邊?”開車的東莞仔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低聲問。
王龍睜開眼,看了看窗外流光溢彩的港島夜景。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獵人的笑意。
“唔返拳館。去倫敦大酒家附近轉個圈,提前睇下地形。
搵定幾個撤退嘅路口,同適合睇戲嘅位置。
聽日,有場大龍鳳(好戲)要上演,我哋要做足準備功夫。”
“系,龍哥。”
虎頭奔無聲地滑入車流,朝著港島最繁華的區域之一駛去。
車窗外,霓虹閃爍,這座不夜城的光怪陸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湧動。
而王龍,已經布好了棋,磨利了刀,只等演員登場,好戲開鑼。
翌日,傍晚,日落時分。
倫敦大酒家,這座矗立在港島核心地段、擁有數十年曆史的老牌英式酒樓。
今晚燈火通明,門前車水馬龍,景象堪比頂級豪門舉辦世紀婚宴。
事實上,對今晚的主人公靚坤而言,這排場比婚宴更重要。
這是他借為慈母祝壽之名,行斂財示威之實的秀場。
是他鞏固“代龍頭”威信、填補社團鉅額虧空的關鍵一役。
酒樓門口,儼然成了豪車展覽會。
平治(賓士)S級只是入門款,寶馬7系隨處可見。
勞斯萊斯銀影、銀刺來了不止三五輛。
甚至還有兩輛顏色扎眼的法拉利Testarossa和蘭博基尼Countach。
囂張的引擎轟鳴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穿著清一色黑西裝、戴著墨鏡、耳朵塞著空氣耳機的洪興小弟們。
一個個挺胸收腹,神情倨傲,忙而不亂地指揮著車輛停靠,維持著秩序。
彷彿自己不是古惑仔,而是某國政要的安保特勤。
“吱——嘎——”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剛硬威嚴的虎頭奔(賓士W126 S級)。
以一個精準而平穩的姿態,穩穩剎停在酒樓正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車牌是囂張無比的純數字“8888”。
車門開啟,先踏出一隻擦得鋥亮、鞋頭鋒利如刀的義大利手工牛津鞋。
接著,王龍彎腰下車。他今晚的打扮,低調中透著致命的奢華。
一身看不出品牌但剪裁完美貼合身形的深藏青色雙排扣西裝。
沒打領帶,雪白的埃及棉襯衫最上面一顆紐扣隨意散開,露出一截鎖骨。
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酒樓輝煌的燈光下,流轉著溫潤而內斂的鉑金光澤。
他沒戴墨鏡,眼神平靜地掃過眼前喧囂的場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股子沉穩如山、淵渟嶽峙的氣場,瞬間讓他成為焦點。
“龍哥!”“龍哥晚上好!”“龍哥您來了!”
門口負責迎賓和泊車的小弟頭目們,見到他。
臉上的倨傲瞬間切換成十二萬分的恭敬,腰彎得比見了靚坤還低。
聲音整齊劃一,透著發自內心的敬畏。
灣仔虎王龍,這個名字在如今的洪興,甚至在港九江湖。
都代表著崛起最快、手段最辣、背景最讓人看不清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人,出手闊綽是出了名的。
王龍面色平淡,目光甚至沒在那些小弟臉上多做停留。
彷彿他們的問候是空氣。他隨手,真的是非常隨手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疊東西。
不是幾張,是厚厚一疊,用銀行封條紮好的千元面額港幣,俗稱“金牛”。
看厚度,絕對超過五萬。
他像是扔一包煙一樣,隨手拋給離他最近、看起來是這群泊車小弟頭目的一個精瘦漢子。
“辛苦各位兄弟今晚企崗,拎去飲夜茶,食個消夜。唔好蝕底自己。”
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周圍每個人耳中。
語氣平淡,沒有施捨的味道,倒像真的只是體恤手下辛苦。
那精瘦漢子手忙腳亂地接住那疊沉甸甸的鈔票。
入手的感覺讓他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身後的其他小弟,眼睛瞬間直了,死死盯著那頭目手裡的“金牛”,呼吸都粗重起來。
“多……多謝龍哥!多謝龍哥打賞!”那頭目激動得舌頭打結,連連鞠躬。
差點想把頭磕在地上,“龍哥您太客氣了!我哋應該做嘅!”“多謝龍哥!”“龍哥萬歲!”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更加熱切、甚至帶著點狂熱的感激聲。
幾萬港幣,對他們這些底層爛仔來說,可能是一兩年都攢不下的鉅款!
就這麼輕飄飄地賞下來了?跟著坤哥,捱罵扣錢是常事,打賞?做夢啦!
睇睇人家龍哥,這才叫大佬!這才叫豪氣!
王龍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便不再看他們。
帶著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東莞仔和阿武,徑直走入酒樓金光閃閃的旋轉門。
留下身後一片幾乎要將他背影點燃的、混合著羨慕、敬佩和死心塌地情緒的議論。
“丟!見到未?!呢個先系真大佬!”
“隨手就幾萬蚊!我叼,我跟我大佬三年,都未見過咁多賞錢!”
“跟坤哥?跟坤哥有鳩用!成日鬧,仲要貼錢!睇人哋龍哥!”
“聽講龍哥對下面兄弟真繫好,有功必賞,著西裝,出糧準……”
“早知當初去跟龍哥啦!”
這些議論,如同細微的病毒,在靚坤麾下最外圍的人馬裡悄然傳播。
王龍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收買人心,有時候不需要太多大道理。
真金白銀,加上對比產生的傷害,就是最犀利的武器。
酒樓內部,更是奢靡喧囂。
一樓大廳擺了幾十張鋪著雪白桌布的大圓桌,已經坐滿了六七成。
各色江湖人物、老闆、撈家匯聚一堂,吵吵嚷嚷。
划拳斗酒聲、吹牛拍馬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煙霧繚繞,混合著酒菜香氣。
穿著高開叉旗袍、身段婀娜的女招待端著托盤,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擁擠的桌席間穿梭。
王龍對一樓的嘈雜視若無睹,腳步不停,直接沿著鋪著紅毯的寬闊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是今晚的主宴會場,裝修比一樓更為富麗堂皇。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前方甚至還搭了個小舞臺,有樂隊在除錯樂器。
此刻,主角靚坤和他那位“壽星”老母還沒到場。
但二樓已經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
王龍的目光,直接鎖定在二樓樓梯口旁邊。
那裡,一張鋪著暗紅色天鵝絨桌布的長條桌已經擺好。
桌後坐著烏蠅——他今天也人模狗樣地穿了身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以及兩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挺機靈、像是文書先生模樣的年輕人。
桌上文房四寶齊全:筆墨紙硯,還有幾本燙金的禮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長桌旁邊地上,擺放著的六個深棕色、皮質堅硬。
看起來特別結實沉重的大號手提皮箱,每個都帶著密碼鎖。
“龍哥!”烏蠅見到王龍上來,立刻起身,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安排得點樣?”王龍走過去,目光掃過禮臺和皮箱,語氣平淡。
“按你吩咐,禮臺就設喺樓梯口呢度,風水位!
所有人上樓去主會場,必須經過呢度,想匿(躲)都冇得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