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大步回到杯盤狼藉的酒樓二樓,徑直走向櫃檯。
酒樓馬經理是個四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一臉精明相的中年男人,正埋首在一堆賬單和計算器前,噼裡啪啦地算著今晚的流水,見到王龍過來,立刻丟下計算器,堆起十二分熱情的笑容迎上。
“龍哥!今晚招呼唔周,多多包涵!有咩吩咐?”
“馬經理,今晚嘅單,總共幾多錢?連埋酒水。”王龍語氣平淡地問。
“龍哥,我啱啱計好!”馬經理麻利地拿起最上面一張手寫單。
“總共開咗三十二圍,菜式系按你吩咐嘅最高標準,酒水方面,茅臺、XO、藍帶消耗都唔少。總共系……十七萬八千六百五。”
“龍哥你係我哋酒樓最尊貴嘅熟客,我同你計個整數,十七萬五!再打個友情價八折,實收十四萬就得!零頭都唔使計!”
王龍點點頭,對這個數字不置可否。
他對跟在身後、如同影子般的吉米仔,和剛剛送完最後一波客人、滿頭大汗跑上來的烏蠅招了招手。
三人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
“吉米仔,”王龍壓低聲音,目光銳利。
“同馬經理傾下,將今晚張消費單,重新做過。圍數,唔好寫三十二圍,寫……五十二圍。”
“金額,唔好寫十七萬五,寫……五十萬。要明細,要似模似樣,菜式、酒水、煙,全部要列清楚,可以攞去大公司報銷嗰種正規單據。”
吉米仔眼睛瞬間亮了,他是生意人出身,立刻領會了王龍的意圖,但依舊謹慎確認。
“龍哥嘅意思系……用呢張單,去向社團總賬房申請……公務報銷?宴請各路兄弟同老闆,維繫社團關係,合情合理。”
“冇錯。”王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靚坤而家系代龍頭,社團總賬有虧空,急需開源。我作為堂主,為社團辦事,維繫人脈,擺幾十圍酒,申請一筆‘正當’公務經費報銷,好合理啫。”
“張單交上去,批唔批,系陳耀同靚坤嘅事。批了,錢自然入我銅鑼灣堂口嘅賬,等於是我袋。唔批,我也冇任何損失,反正單已經開咗。最重要嘅系,”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最後無論點查,單系靚坤代管期間批嘅,數系用來宴請江湖朋友同差人嘅,關我王龍乜事?要孭鑊,都系靚坤同批單嘅人孭先。”
烏蠅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壓低聲音怪叫。
“高!龍哥實在高到冇朋友!又攞著數,又唔使驚秋後算賬!仲可以順便陰靚坤一把!一箭三雕啊!”
“仲有,”王龍轉向聽得一愣一愣、但迅速反應過來、眼中冒出精光的馬經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多出嗰二十圍——即系單據上五十萬同實際十四萬之間嘅差價——所對應嘅費用,唔使入我數,也唔用酒樓真嘅出菜出酒。”
“就當系,我王龍,私人送俾烏蠅細佬,下個月擺結婚酒嘅席數。就在你哋‘有骨氣’辦,用最好嘅菜式,最體面嘅排場。”
“馬經理,你,識做啦?”
馬經理先是一愣,看看王龍那平靜卻隱含威壓的眼神,又看看旁邊瞬間瞪大眼、張大嘴、眼眶以肉眼可見速度變紅、激動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的烏蠅,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堆起更加燦爛、甚至帶著諂媚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證。
“明!明!龍哥你放心!絕對識做!單,我一定做得‘天衣無縫’、‘合情合理’,保證任何人都挑唔出毛病!”
“至於烏蠅哥細佬嘅婚宴,包在我身上!二十圍頂級酒席,我親自督工,用最新鮮嘅食材,請最好嘅師傅,保證風光體面,全銅鑼灣最有面!”
“單嘅事,同酒席嘅事,我分開處理,絕對唔會穿幫!龍哥你信我!”
“龍哥……你……我……”烏蠅此刻已經徹底語無倫次,眼淚真的在眼眶裡打轉。
他弟弟結婚,家裡條件一般,正為體面酒席的錢愁得睡不著覺,他私下也攢了點,但離在“有骨氣”這種檔次的酒樓擺二十圍頂級酒席還差得遠!
沒想到,龍哥不僅記得這種小事,還不動聲色地送了這麼一份天大的厚禮!
這不僅僅是錢,這是天大的面子,是對他烏蠅最大的肯定和籠絡!
“我烏蠅……我……以後我條命,真系龍哥你嘅!你叫我坐,我絕唔企!你叫我跳海,我絕唔游水!邊個對龍哥你有二心,我第一個劈死佢全家!”
“自己兄弟,講呢啲見外話做乜。”王龍拍了拍烏蠅激動到顫抖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折的力量。
“跟我王龍,有功,我一定賞。你幫我做事,盡心盡力,你嘅難處,我自然記在心裡。”
“以後好好做,有我王龍風光嘅一日,就絕對唔會虧待身邊任何一位兄弟。風光,有排你風光。”
“系!龍哥!我一定搏命做!唔會丟你臉!”烏蠅用力抹了把眼睛,挺直腰板,聲音嘶啞卻堅定無比。
這一刻,他對王龍的忠誠,徹底從“跟大佬搵食”的層面,昇華到了近乎“士為知己者死”的程度。
小恩小惠,或許收買不了真正的豪傑,但對於烏蠅這類重面子、講義氣、又處於社會底層的草根來說,這種“雪中送炭”+“給足面子”的組合拳,比任何空泛的“江湖義氣”口號都管用一萬倍。
王龍心中一片冰冷笑意。
蔣天生喜歡用大義、算計和遙遠的“餅”來駕馭人,他王龍更喜歡用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利益和人情來捆綁人。
讓手下覺得“跟龍哥,有肉食,有面俾,大佬記得我嘅好”,他們才會真正賣命,才會在關鍵時刻不離不棄。
收買人心,有時候不需要太多,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給出最需要的一點點。
銅鑼灣要穩如鐵桶,人心先要收服。
今晚這頓“頭七宴”,既當眾清理了內患,樹立了“重情重義”的完美人設,還順手撈了一筆潛在的鉅額回扣(五十萬報銷款),更送了份天大的人情給頭馬烏蠅,徹底收服其心。
一石四鳥,成本極低,收益巨大。
“吉米仔,單嘅事,你同馬經理仔細搞掂,要快,要靚。烏蠅,準備車,去振興拳館。”王龍看了看腕錶,時間已近午夜,但有些事,必須連夜做乾淨,不能留任何尾巴。
“系!龍哥!”
深夜,銅鑼灣振興拳館(原大B拳館,已被王龍正式更名)二樓辦公室。
慘白的日光燈管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卻也顯得格外冰冷壓抑。
空氣中還殘留著新油漆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阿寶、阿翔、貴利高,以及另外兩個涉及假賬但程度較輕的頭馬——負責兩個小賭檔的“齙牙蘇”和管著幾條街小販“陀地費”的“盲輝”,共五人,被“請”到了這裡。
他們站在寬大的仿紅木辦公桌前,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
王龍坐在桌後高背椅上,身體微微後仰,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人。
阿華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塑,抱著肌肉賁張的手臂,靠在對面的牆壁陰影裡,眼神低垂,但那股無形的煞氣卻瀰漫開來。
烏蠅抱著手臂,大咧咧地靠在緊閉的門板上,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吉米仔則坐在旁邊一張小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那幾本厚重的賬冊,手裡拿著筆,一副隨時記錄的模樣。
“坐。”王龍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幾張沒有靠背的方凳。
五人遲疑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忐忑不安地依次坐下。
阿寶坐在最中間,臉色鐵青,眼神桀驁,嘴角下撇,帶著明顯的不服和怨憤,腰桿挺得筆直,彷彿還想維持最後的尊嚴。
阿翔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安地絞動。
貴利高額頭冷汗涔涔,不時用袖子擦拭,眼神躲閃,不敢看任何人。
“齙牙蘇”和“盲輝”則縮著脖子,儘量降低存在感。
“今晚宴席上嘅事,大家心知肚明,唔使我再重複。”王龍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壓力,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我俾足B哥面子,也俾足機會你哋,冇當場執行家法,讓你哋當眾血濺五步。”
“但系,數,一定要計清楚。社團嘅錢,唔系大風颳來嘅,系各位兄弟拎命搏返來嘅。邊個食咗,就要連本帶利,吐返出嚟。”
他微微偏頭,示意吉米仔。
吉米仔立刻拿起最上面一本賬冊,起身走到五人面前,嘩啦一聲翻開,裡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用紅筆醒目圈出的條目觸目驚心。
他指著其中一頁,聲音清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如同法庭上的書記員宣讀證詞。
“張寶(阿寶),由去年八月開始,到今年二月,你經手審批嘅貴利放數,總共有七筆被列為‘壞賬、死賬’,無法追回,總額一百二十萬港幣。”
“債主分別登記為你表弟‘張偉強’、你鄉下同村兄弟‘李國雄’、以及你手下馬仔‘傻豹’嘅姐夫‘陳大福’。”
“但系,”吉米仔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臉色開始發白的阿寶。
“我哋暗中調查過,張偉強去年八月到今年一直喺大陸廠打工,根本冇返過香港。”
“李國雄繫個老實耕田佬,從未問社團借過一分錢。”
“陳大福確實借過五萬蚊,但已於去年十月還清,有收據為證。”
“你點解釋,呢三個人,會突然‘借’走社團一百二十萬,然後集體‘失蹤’?錢,去咗邊?”
阿寶臉色變了變,強作鎮定,梗著脖子反駁,聲音卻有些發虛。
“吉米仔!你咩意思?債仔走佬,我有咩辦法?世界咁大,佢哋要躲,我點搵?你憑几張紙,就話我造假屈錢?我同B哥打天下嘅時候,你仲未出世!”
“唔使激動,寶哥。”吉米仔語氣依舊平靜,又抽出幾張影印紙,遞到阿寶眼前。
“呢度有你表弟張偉強喺大陸工廠嘅工資單影印件,有李國雄喺鄉政府開嘅無借貸證明,有陳大福還清五萬借款嘅收據副本,以及……”
“你個人賬戶,喺去年九月、十一月,同今年一月,分別收到三筆大額現金存入,共計一百一十五萬,時間同那三筆‘壞賬’發生時間完全吻合。”
“寶哥,你點解釋,你戶頭多出嘅一百多萬,同消失嘅社團公款之間嘅關係?”
鐵證如山!而且是人證(假債主)物證(銀行流水)俱在!
阿寶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想辯解,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額角青筋暴起。
吉米仔不再看他,轉向面如死灰的阿翔和汗如雨下的貴利高,一一指出他們各自經手賬目中的巨大漏洞和可疑資金流向。
阿翔利用看管小賭檔的便利,虛報流水,截留利潤,涉及金額八十多萬;貴利高更是利用放貴利的職務,與阿寶勾結,偽造借據,虛報壞賬,私下放高利貸,中飽私囊,涉及金額超過一百五十萬!
每一筆都有或明或暗的證據指向,雖然未必能直接上法庭,但在幫會內部清算,已經足夠定罪。
“冇……冇可能!你屈我!你同王龍夾埋陷害我!”貴利高心理防線最先崩潰,嘶聲喊道,但聲音顫抖,毫無底氣。
“我冇……我冇做……”阿翔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齙牙蘇”和“盲輝”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他們涉及的數額較小(各十幾萬),主要是知情不報和收受少許好處,此刻連連擺手。
“唔關我事!龍哥!我真系唔知佢哋咁大貪!我收咗少少茶錢,我賠!我雙倍賠!”
“洪興幫規第十三條,”王龍緩緩站起,繞過辦公桌,走到阿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如鐵,在寂靜的辦公室裡迴盪,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尖。
“白紙黑字:凡社團成員,食裡扒外,勾結外人,侵吞社團公款、物業、及兄弟血汗錢者,視情節輕重,處三刀六洞之刑,逐出社團,併發江湖追殺令,其家人亦不受社團庇護。”
“阿寶,你跟咗B哥十幾年,系社團老臣子,呢條規,你應該,背到滾瓜爛熟。”
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緩緩掃過癱軟在地的貴利高、瑟瑟發抖的阿翔、和麵無人色的“齙牙蘇”、“盲輝”。
“你哋幾個,情節有輕有重,但都逃唔脫干係。”
“今晚宴席,基哥、太子哥、興叔、肥佬黎,全港九有頭有面嘅江湖大佬、老闆、差人阿sir都在場,都親眼睇到,親耳聽到。”
“就算我王龍念舊情,想保你哋,社團嘅規矩唔容許,各位叔父兄弟嘅眼睛唔容許,洪興列祖列宗嘅臉面,更唔容許!”
壓力,如同萬噸水銀,轟然壓下!
三刀六洞!江湖追殺令!家人不受庇護!
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在全港黑道將成為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意味著家人也可能被牽連,朝不保夕!這是比死更可怕的結局!
“撲通!”貴利高第一個徹底崩潰,連滾爬地撲到王龍腳邊,抱住他的腿,涕淚橫流,哭得撕心裂肺。
“龍哥!龍哥饒命啊!我知錯了!我真系知錯了!我鬼迷心竅!我唔系人!”
“錢……錢我賠!雙倍!不!三倍!四倍!我將層樓賣掉都賠!求龍哥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條生路!”
“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你大恩大德!我求你啊!”他邊說邊用力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
阿翔也緊隨其後跪下,哭求道。
“龍哥!我賠!我咩都賠!求你唔好發出江湖令!我老母仲有病……”
“齙牙蘇”和“盲輝”更是磕頭如搗蒜,賭咒發誓一定賠錢,只求活路。
王龍看向依舊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響,眼神怨毒如蛇的阿寶:“你呢?”
阿寶臉色變幻不定,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王龍,又看看跪了一地、醜態百出的同夥,再看看陰影中如同死神般沉默的阿華,以及門口那個一臉獰笑、躍躍欲試的烏蠅。
他知道,大勢已去。硬抗,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很慘,累及家人。
“……賠!”阿寶從牙縫裡,用盡全身力氣,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乾裂,彷彿聲帶都被割破。
“我嘅部分,一百二十萬,雙倍,兩百四十萬!我賠!”
“好。”王龍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按宴席上我當眾承諾嘅,雙倍賠償。你哋五個,各自負責自己虧空嘅部分,自己湊錢。總共……”
他目光掃過吉米仔。
吉米仔立刻報出數字。
“寶哥兩百四十萬,翔哥一百六十萬,貴利高三百萬,‘齙牙蘇’三十萬,‘盲輝’二十五萬。總計,七百五十五萬。”
“七百五十五萬。”王龍重複一遍,目光如冰錐,刺向五人。
“聽日中午十二點前,現金,送到拳館。之後,交出你們手頭所有地盤、生意、賬簿、人馬。自己離開銅鑼灣,離開港島。”
“我保你哋平安離開,過往一筆勾銷,江湖追殺令,也不會發出。”
他頓了頓,語氣轉厲,帶著森然殺意。
“過時不候,或者耍任何花樣,少一分錢……就按洪興祖訓第十三條,嚴格執行。”
“到時,唔好怪我王龍,唔念舊情。你哋,好自為之。”
“明……明白!多謝龍哥開恩!”貴利高几人如蒙大赦,連連磕頭答應,彷彿撿回了條命。
阿寶重重地哼了一聲,沒說話,猛地轉身,帶著滿腔的屈辱和怨毒,大步走向門口,烏蠅側身讓開,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帶佢哋出去,等佢哋湊錢。”王龍對烏蠅揮揮手。
烏蠅和幾個守在門外的小弟進來,將癱軟如泥的貴利高、阿翔四人半拖半架地弄了出去。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王龍、阿華,和空氣中瀰漫的絕望與金錢的銅臭氣息。
“龍哥,阿寶條友,走嘅時候,個眼神好毒。佢唔服,肯定會報復。留低,遲早繫心腹大患。”阿華在陰影中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我知道。”王龍坐回椅子上,點燃一支菸,看著阿寶摔門而去的方向,眼中殺機如同實質般一閃而逝。
“過檔?哼,我俾機會你過,你都要有命,過得到至得。”
他拿起桌上那部加密的大哥大,略微沉吟,撥通了何世昌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傳來何世昌那邊隱約的音樂聲和女人調笑聲,以及他略帶酒意、有些不耐的聲音。
“喂?邊位?咁夜……”
“何生,系我,王龍。”王龍聲音“陰沉”,帶著一絲“焦慮”。
“哦?龍哥?”何世昌那邊的背景音立刻小了下去,似乎走到了安靜處,語氣也認真起來。
“咁夜打來,有咩急事?計劃有變?”
“系,有變。阿寶條友,今晚被我逼到絕路,答應賠錢滾蛋。”
“但系,條友唔服氣,臨走放狠話,揚言要過檔和聯勝,然後帶人殺返轉頭,要我不得好死。”
王龍語速加快,帶著“憂心忡忡”。
“我驚夜長夢多。佢喺銅鑼灣紮根十幾年,雖然失勢,但暗地裡可能還有死忠,如果真被佢搭上和聯勝條線,又知道我同你嘅交易……後患無窮。”
“過檔和聯勝?還想報復你?”何世昌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狠戾。
“龍哥你意思系……”
“佢,唔可以見到聽日嘅太陽。”王龍斬釘截鐵,聲音如同寒冰碰撞。
“就喺今晚,喺佢湊錢返屋企嘅路上。做成普通的江湖仇殺,劫財害命,同我哋之間嘅交易,同全興社,完全無關。”
“佢一死,剩下嗰幾個蝦兵蟹將更加唔敢反抗,會乖乖交錢走人。”
“你嗰邊,也可以趁呢個機會,提前‘安撫’一下培叔、漢叔手下嘅人,甚至……趁亂做點小動作,嫁禍俾佢哋,話系內訌,為你日後清理門戶,再添一把火。”
何世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大約三四秒,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隨即,傳來一聲低低的、充滿興奮和殘忍意味的輕笑。
“龍哥果然夠決斷,夠狠!無毒不丈夫!好!”
“地址,同阿寶習慣路線,你俾我。我保證,聽日太陽出嚗之前,港島,再冇阿寶呢個人。屍體,也會處理得乾乾淨淨,好似從未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