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蠅則像只忙碌的工蜂,在人群中穿梭,額頭冒汗,臉上卻興奮得發紅。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緊繃的黑色亮面襯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粒,勒得脖子發紅,頭髮抹了足有半斤髮蠟,梳成誇張的飛機頭。
他一邊維持著秩序,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市井狡黠和諂媚的腔調吆喝。
“喂!後面個黃毛!企好啲!睇咩睇?講你啊!今日系龍哥開香堂嘅大日子,唔好失禮人!企有企相,睇有睇相!”
一邊又對著新進來的人吹噓。
“行過路過,睇真啲啦!以後想威,想有面,想食大茶飯,就睇今日!”
“我哋龍哥,洪興新紮紅棍‘灣仔虎’,跨境斬喪標,隻手搞垮陳浩南,連蔣生都親自點名器重!跟佢,前途無量!機會難得,過咗呢村冇呢店啊!”
十點整,內室的門被無聲推開。王龍邁步走了出來。
他今天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合體、凸顯出精悍身材的黑色立領襯衫,最上面的紐扣解開一粒,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蘊含著爆發力的前臂。
頭髮梳理得整齊利落,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目光平靜,步伐沉穩。
他沒有刻意散發出甚麼氣勢,但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原本喧鬧如菜市場的大廳,聲音如同被一刀切斷,瞬間安靜下來。
近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敬畏、好奇、渴望,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評估。
王龍走到香案側首那張鋪著虎皮(人造的)的太師椅前,沒有立刻坐下。
他轉過身,目光如同探照燈,緩緩地、平靜地掃過下面一張張或興奮、或緊張、或帶著狠勁、或藏著算計的年輕臉龐。
他看得很慢,彷彿要將每個人的樣貌、眼神、站姿都刻進腦子裡。
心裡,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人多,但質量……參差不齊。
年紀太輕,心性浮躁不定,大多是被電影和街頭傳說蠱惑,只想跟著大佬狐假虎威、混吃混喝、逃避現實的盲流。
真正眼神沉穩、體格健壯、眉宇間有股狠勁或者機靈勁的,寥寥無幾。
這樣的人,打順風仗、搖旗吶喊或許可以,真要碰上硬仗、需要動腦子的任務,或者面對利益誘惑,恐怕靠不住。
養著他們,是一筆開銷;用他們,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烏蠅見王龍沉吟,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堆著諂笑。
“龍哥,人系多咗啲,有啲濫竽充數,貪得意嘅。不過後生仔,好培養,又夠熱血,容易洗腦,聽話。”
“而且人多勢眾,擺出去都威啲。”
王龍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早就想好了,兵貴精不貴多。
尤其是在自己根基未穩、資源有限的時候,與其養一大群烏合之眾,不如集中資源,培養一批真正能打敢拼、有點腦子、也相對忠誠的核心班底。
質量,永遠比數量更重要。
他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徹底安靜。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嚴,讓最後一點竊竊私語也消失了。
“各位兄弟,”王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大廳每個角落,帶著一種沉穩而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日,系我王龍,綽號‘灣仔虎’,開香堂,收門生嘅大日子。”
“多謝各位兄弟捧場,畀面我王龍。”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依舊平穩,但內容卻讓許多人心中一緊。
“我知,大家今日過來,都系想跟個大佬,搏個前程,有餐安樂茶飯食。呢個想法,冇錯。出來行,唔通為咗捱窮咩?”
下面響起幾聲乾笑和附和。
“不過,”王龍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洪興有洪興嘅規矩,老祖宗傳落嘅三十六誓,唔系擺喺度睇嘅。”
“我王龍嘅堂口,也有我王龍嘅門檻,有我嘅規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
“我要嘅兄弟,第一,要肯搏命!貪生怕死,遇事縮骨者,唔該趁早行開!”
“第二,要有膽色!唔系叫你冇腦衝,而系要有承擔,有決斷!”
“第三,最重要——要守規矩!我嘅規矩!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令行禁止,絕對服從!食裡扒外,陽奉陰違者,我嘅手段,保證讓你後悔從孃胎爬出來!”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不少心存僥倖、只想混日子的飛仔臉色變了變。
王龍不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道,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著最終決定的意味。
“所以,今日,喺關二爺面前,我王龍把話講清楚。”
“我唔系開善堂,唔系乜人都收。今日,我只收二十人!正式入會,扎職四九仔!上名冊,告慰祖師!”
“二十人?!”下面頓時一片譁然!近百人只收二十個?淘汰率超過八成!不少人露出失望、不甘的神色。
“肅靜!”烏蠅立刻扯著嗓子大吼一聲,惡狠狠地瞪向騷動最厲害的區域。
王龍抬手,壓下喧譁,繼續道。
“至於其餘嘅兄弟,唔使灰心。可以掛藍燈籠,做我外圍兄弟。”
“平時有散工、有風吹草動需要人手,我會優先搵你哋。”
“做得好,立了功,一樣有賞!將來堂口擴張,有咩職位空缺,也會優先從藍燈籠裡提拔!”
“機會,永遠留俾有準備、肯做嘢嘅人!”
先給一棒,再給個甜棗。
既樹立了門檻和權威,也給了落選者希望,不至於立刻離心,甚至結怨。
這番安排,聽得烏蠅在一旁暗暗點頭,龍哥做事,越來越有大佬風範了。
就在這時,拳館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灰色對襟唐裝、手裡拄著一根老舊但光滑的棗木柺杖的老者,在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老者臉上皺紋如同刀刻,眼神看似渾濁,但偶爾開合間,卻閃過一絲歷經世事的精光。
他走路很慢,但腰板挺得筆直,自有一股老派江湖人的氣度。
是興叔。洪興開山立櫃時的元老之一,當年也是跟著蔣震(蔣天生父親)打天下的猛人,如今年事已高,早已退隱,不問江湖事,但在社團內輩分極高,德高望重。
像開香堂、扎職這類需要體現“正統”和“儀式感”的大事,請動他老人家出來主持,最能服眾,也最能彰顯新紮紅棍的“根正苗紅”。
“興叔!辛苦您老大駕光臨!”王龍立刻快步迎上前,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伸手虛扶。
在旁人不易察覺的角度,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厚墩墩的紅包,已經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興叔那寬大的唐裝袖袋裡。
興叔感受到袖中的分量,那分量讓他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些。
他抬起乾枯但有力的手,拍了拍王龍扶著他的手臂,聲音蒼老但還算清晰,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勉勵。
“後生可畏啊,阿龍。慈雲山出人才,蔣生冇睇錯人。”
“好好做,洪興嘅未來,就靠你哋呢班有衝勁、有腦嘅後生仔了。咳咳……”
一番場面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給了王龍面子,也點明瞭他的“背景”(慈雲山,蔣生),更暗示了“好好做”才有未來。老江湖就是老江湖。
“全靠興叔同各位叔父關照,阿龍一定唔會令大家失望。”王龍謙遜地應道,親自攙扶著興叔,走到香案前預留的主位——一張鋪著軟墊的寬大太師椅前坐下。
儀式,正式開始。
在興叔略帶顫抖但依舊莊嚴肅穆的主持下,開香堂的流程一項項進行,充滿了舊時代江湖的儀式感和近乎宗教般的虔誠氛圍。
淨手:王龍率先上前,在一個盛著清水、飄著柚子葉的黃銅盆中,仔細清洗雙手,寓意洗去過往塵埃,清白入門。
隨後,被點到名字、準備收錄的二十人,依次上前淨手。
上香:興叔點燃三支足有拇指粗的極品檀香,恭敬地插入關公像前的香爐。
王龍緊隨其後,也上香三柱。
香菸嫋嫋升起,獨特的檀香氣味瀰漫開來,沖淡了些許汗臭和煙味,讓大廳的氣氛變得莊重。
跪拜關公:以王龍為首,所有今日準備入會的準門生,齊刷刷面向關公像跪下。
在王龍的帶領下,三跪九叩。
額頭觸碰冰冷的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一刻,彷彿有一種無形的紐帶,將這群原本素不相識、各懷心思的年輕人,與那尊沉默的武聖像,與“洪興”這兩個字,與端坐前方的王龍,隱隱聯絡在了一起。
誦讀洪門三十六誓:這是儀式的核心,也是時間最長、最考驗耐性的環節。
興叔坐在太師椅上,眯著眼睛,用他那蒼老而緩慢、帶著獨特韻調的嗓音,開始領讀洪門世代相傳的誓詞。
每讀一句,下面的準門生們便跟著大聲複誦一句。
聲音起初參差不齊,有些凌亂,但在這種莊嚴肅穆的氣氛感染下,漸漸變得整齊、洪亮,在香菸繚繞的大廳中迴盪,竟也生出幾分金戈鐵馬、生死與共的肅殺悲壯之氣。
“自入洪門,當以忠義為本!孝悌為先!若有奸心,五雷誅滅!”
“自入洪門,兄弟有難,必要相助!若有違背,刀下亡身!”
“自入洪門,不得姦淫兄弟妻女!違者,三刀六洞!”
“自入洪門,不得私通官府,陷害兄弟!違者,千刀萬剮!”
“自入洪門,不得吃裡扒外,洩露機密!違者,死在萬刀之下!”
……
一句句充滿血腥懲罰和因果報應的誓言,如同烙鐵,燙在每一個跟著唸誦的年輕人心裡。
有人表情激動,彷彿真的找到了為之奮鬥終生的信仰和歸宿。
有人眼神閃爍,不知在想些甚麼。
也有人只是麻木地跟著念,嘴唇開合。
王龍跪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筆直,表情無比虔誠、肅穆,每一個字都念得清晰有力,彷彿要將這些誓言刻入骨髓。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忠義?孝悌?不姦淫?不通官府?不洩露機密?
這些誓言,不過是上位者用來束縛手下、維持秩序、降低管理成本的漂亮工具罷了。
真正的江湖,真正的權力遊戲,講的是利益,是實力,是算計,是誰的刀更快,誰的心更狠,誰的手腕更高明。
遵守誓言,是因為違背的成本太高,或者暫時沒有違背的必要。
一旦利益足夠大,風險足夠小,這些誓言會比窗戶紙還薄。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張sir的“警察誓言”,又算甚麼?
歃血為盟:儀式的高潮。烏蠅早就準備好了一隻精神抖擻的大公雞。
興叔顫巍巍地拿起一把嶄新的匕首(開過光),在雞脖子上輕輕一劃。
鮮紅的雞血噴湧而出,滴入下方一字排開的二十個粗瓷海碗中,每個碗裡都倒了小半碗米酒,血滴入酒,迅速暈開,將清澈的酒液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飲血酒:王龍第一個起身,端起自己面前那碗血酒,高舉過頂,面向關公像和興叔,朗聲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關二爺見證!我王龍,今日與眾兄弟歃血為盟!此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說罷,一仰頭,將碗中腥甜的血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面不改色。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其餘十九人,也被這氣氛感染,或激動、或緊張、或硬著頭皮,紛紛端起血酒,仰頭喝下。
濃烈的酒氣混合著血腥味衝入喉嚨,讓不少人臉色發白,強忍著嘔吐的衝動。
但這碗酒下肚,彷彿真的有甚麼不一樣了。
摔碗盟誓:“啪!啪!啪!……” 飲盡血酒後,王龍率先將手中的海碗用力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緊接著,其他人也學著他的樣子,將碗狠狠摔碎!
清脆的破裂聲連成一片,象徵著“落地開花,富貴榮華”,也象徵著“破釜沉舟,再無退路”!
至此,繁瑣而莊嚴的入會儀式主體部分,才算完成。
空氣中瀰漫著酒氣、血腥氣、檀香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了衝動、盲目與些許悲壯的情緒。
接下來,便是今日的重頭戲——正式點名收錄,確定那二十個幸運兒的名字。
王龍坐回香案側首的太師椅,烏蠅立刻將一本寫滿了報名者姓名、年齡、簡單來歷的硬殼筆記本,恭敬地遞到他手中。
王龍翻開筆記本,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個個名字。
阿華依舊站在他側後方,如同最沉默的護衛。
大廳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之前報名的人,無論抱著何種心態,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地望著王龍手中的名冊,彷彿那決定著他們的生死榮辱。
王龍開始點名,聲音平穩,不帶甚麼感情色彩。
“陳小刀!”
“到!”一個染著黃毛、眼神兇狠的年輕人上前一步。
“以前跟開邊個?”
“跟……跟開砵蘭街飛鴻哥,睇遊戲機中心。”黃毛有些緊張。
“點解唔跟了?”
“飛鴻哥……飛鴻哥過檔去和合圖了,冇帶我。”
王龍點點頭,沒多問:“留低。”
“爛命華!”
“到!”一個身材粗壯、臉上有疤的漢子甕聲甕氣地應道。
……
點名有條不紊地進行。
王龍的問題都很簡單,大多是“以前做咩”、“點解來跟”之類,看似隨意,但他的目光卻像最精密的儀器,審視著每一個人的相貌、體態、眼神、回答時的語氣和細微表情。
他在篩選,篩選那些可能有點膽色、有點狠勁,或者至少看起來不算太蠢的人。
當名冊翻到某一頁,唸到兩個名字時,王龍的眉梢幾不可查地微微動了一下。
“吉米仔!”
“到!”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穿著普通的白色T恤和洗得發白的藍色牛仔褲,長相中等,但眼神裡透著一股與周圍飛仔截然不同的精明和謹慎的年輕人,應聲上前一步。
他站姿很穩,不卑不亢,目光平靜地看著王龍。
“以前做咩?”王龍打量著他。
“跟過和聯勝嗰邊嘅大佬‘四眼牛’,喺深水埗睇過兩個小販攤,收下陀地(保護費)。”
“後來四眼牛同人爭地盤被人斬死,堂口散咗,我就冇跟了。”
“自己喺廟街擺過攤,賣過翻版碟同水貨。”
吉米仔聲音平穩,條理清晰,沒有一般爛仔的油滑或惶恐。
和聯勝的地盤,賣翻版碟水貨……
王龍心中微微點頭。
這小子,樣子普通,但說話做事透著一股子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市井智慧。
能在廟街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自己擺攤混飯吃,沒點膽色和腦子不行。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裡有種對“出路”的渴望,不是單純想威風的盲流。
“好,留低。”王龍淡淡說道。
“多謝龍哥!”吉米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恭敬地退後一步。
“大圈豹!”王龍念出下一個名字,目光也隨之投向人群中。
“到!”一個與周圍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漢子,有些遲疑地走了出來。
他身材高大,目測超過一米八,肩寬背厚,面板是常年在戶外勞作曬出的古銅色,肌肉將身上那件廉價的、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人裝撐得鼓脹。
他低著頭,似乎不太習慣成為焦點,雙手有些無措地絞在一起,那雙手掌粗大,骨節突出,虎口和指關節處覆蓋著厚厚的老繭,顏色深淺不一。
他開口,帶著濃重的、一聽就知道是北邊來的、極其不標準的粵語口音,聲音沉悶。
“到……到!”
“做咩來香港?”王龍目光如電,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飛快地掃視。
體格健壯,是幹體力活的好料子。但……
“打……打工,搵食。”大圈豹依舊低著頭,聲音含糊。
“喺……喺新界工地做泥水,搬磚。後來……後來冇證件,被差佬拉咗,遣返。”
“自己……自己唔甘心,又游水過來嘅。”
他說話時,肩膀微微縮著,一副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木訥怯懦的樣子。
偷渡客。而且是不惜冒險、二次偷渡過來的。
對生活的迫切渴望?還是……別有目的?
王龍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那雙手上。
虎口、食指內側、指關節那些顏色異常深沉、質地堅硬的老繭……
這絕不是普通泥水工、搬運工長期使用鐵鍬、磚頭能磨出來的痕跡!
那是長期、頻繁、用力地握持某種圓柱形硬物(比如槍柄),以及進行高強度格鬥訓練(比如打沙包、對練)才會形成的獨特繭子!
一個普通的、為了混口飯吃的偷渡客泥水工,會有這樣的手?
王龍又看向他的站姿。
看似隨意、甚至有些佝僂拘謹,但仔細看,他的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微微內扣,重心沉在兩腿之間,極其穩健。
這是一種經過訓練、能隨時應對突發情況、快速發力或移動的戒備站姿。
還有他的眼神,雖然大部分時間低垂,顯得木訥,但在王龍銳利目光掃過他時,那瞬間下意識抬起的眼皮下,一閃而過的絕非普通工人的茫然或畏懼,而是一種極其銳利、冷靜、如同鷹隼評估獵物般的審視與警惕!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但王龍捕捉到了。
臥底。而且很可能是警方派來,想趁著自己開堂口、大量招收新人之際,混進來摸底、蒐集情報的臥底。
是西九龍那個黃志誠的手筆?還是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或者其他部門?
看來,自己這個突然崛起的“灣仔虎”,在警方那邊的關注等級,不低啊。
連臥底都這麼快送上門了。
王龍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看似和煦、帶著鼓勵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大圈豹那結實得如同鐵塊般的肩膀,力道不輕。
“好!夠膽色!游水過來,唔容易,繫條漢子!”王龍語氣帶著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