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陳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雷洛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知道這絕不僅僅是威脅。
新聞自由、職業操守,在家人安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雷洛直起身,拍了拍手,彷彿沾上了甚麼髒東西。
“總編先生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了。明天的報紙,我會親自拜讀。
希望,我們能彼此愉快。”說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總編,
轉身大步離開,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如同敲在約翰·陳心上的喪鐘。
另一邊,跛豪的輪椅被那名精壯手下推著,
來到了喧鬧、雜亂、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和機油味的碼頭區。
最終,輪椅停在兩排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集裝箱之間形成的一條狹窄縫隙裡,
光線昏暗,地面潮溼。這裡正好能清晰地看到不遠處停泊的一艘中等噸位、
掛著紅白藍三色荷蘭國旗的貨輪——“鬱金香號”。
幾個赤著上身、滿身汗水的碼頭工人正在慢吞吞地往船上吊裝貨物。
跛豪的臉上不見絲毫怒容,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
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意。他微微抬手,示意手下停下。
另一個身材幹瘦、眼神靈活的年輕馬仔立刻無聲無息地湊近,躬身聽候吩咐。
“阿鬼,都查清楚了?”跛豪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豪哥,清楚了。”被稱作阿鬼的馬仔低聲快速彙報,
“船上是批日用百貨,主要是荷蘭的奶粉和巧克力。
他們的補給今天下午裝船,主要是淡水和食物,蔬菜、肉類從‘和興盛’的檔口訂的,
一個小時後送到。船員一共二十三人,船長是個大鬍子,叫范德薩,
脾氣挺臭,但沒甚麼特別背景。”
跛豪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魏公開了口,嫌他們吵,礙眼。給兩天時間,讓他們滾蛋,或者餵魚。”
他頓了頓,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血腥味,
“鬧出太大動靜,驚動水警不好。做事,要講究個‘巧’字。”
阿鬼心領神會:“豪哥,您的意思是……”
跛豪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去,找點巴豆粉,要上等的,勁道足的。再弄點瀉鹽。
想辦法,混進他們下午要裝船的那些新鮮食材裡,
特別是那些紅毛鬼愛吃的肉排和沙拉醬裡。分量下足點,
讓他們好好嚐嚐咱們魏公特意調配的……‘東廠特產下午茶’。”
阿鬼臉上也露出猥瑣而殘忍的笑容:
“明白了,豪哥!保證讓他們在海上,舒舒服服地‘清腸胃’,
別說搶泊位了,能站穩腳跟就算他們厲害!夠他們享受好幾天的!”
“動作麻利點,手腳乾淨。”跛豪輕聲補充,
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艘荷蘭貨輪,“別留下任何痕跡。
等他們發現自己中招,只會以為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或者水土不服。
等他們拉得手腳發軟,開不了船,自然會求著找地方靠岸‘治病’。
到時候,咱們的人再去‘好心’提醒他們,這維多利亞港的風浪大,
不是他們這種嬌貴身子能待的地方,還是早點滾回老家去得好。”
“是!”阿鬼應了一聲,迅速消失在集裝箱的陰影裡。
跛豪獨自坐在輪椅上,看著忙碌的碼頭,
臉上露出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滿足感。
這種不見刀光劍影,卻能殺人於無形的陰狠手段,很合他的胃口,
也深得魏忠賢那老太監的真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