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吹動他寬大官袍的下襬,獵獵作響,
那股子混合著麝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味道更加濃郁了。
他看也沒看三人的狼狽相,彷彿他們只是三隻誤入此地的螻蟻。
枯瘦的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三卷用明黃綢緞緊緊包裹的卷軸,
便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嗖”地一聲,帶著破空聲,
精準地射向三人的面門。
雷洛畢竟是警察出身,反應最快,下意識地伸手,穩穩接住。
那捲軸入手沉甸甸的,冰涼滑膩的綢緞包裹下,
似乎能感覺到裡面硬質卷軸的堅硬輪廓。
他心中一驚,這觸感,不像聖旨,倒像是一道催命符。
跛豪則是手臂一伸,五指如鉤,直接將飛向懷裡的卷軸牢牢抓住,
動作乾淨利落,甚至帶著幾分兇狠。
他捏了捏卷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變態興奮。
最狼狽的是許大茂,他本來抱著大箱子就重心不穩,
眼見黃乎乎的東西飛來,嚇得“哎呀”一聲,手忙腳亂地想接,
結果差點把寶貝點心箱給扔了。
卷軸砸在他胸口,又往下掉,他趕緊用肚子和箱子邊緣夾住,
才沒讓它落地,那樣子滑稽得像只受驚的肥鵝。
“雜家沒工夫跟你們這些殺才磨牙。”魏忠賢開口了,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生鏽的鐵片在刮擦玻璃,
刺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瞬間將清晨最後一點寧靜徹底撕碎。
他的目光首先釘在雷洛身上,那眼神冰冷,沒有絲毫人類情感。
“雷探長。”
雷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感覺後背有冷汗滲出。
“魏公,您吩咐。”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港島,七家大小報館,”魏忠賢的語速不快,
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三天。雜家只給你三天時間。
要看到他們口徑一致,整齊劃一。該登甚麼,不該登甚麼,
你心裡,得有桿秤。”他頓了頓,那雙死魚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寒光乍現,“再讓雜家看見那些陰陽怪氣、含沙射影、
指桑罵槐的混賬話……雷探長,你這身老虎皮,穿著也就累贅了,
趁早自己扒了乾淨,也省得雜家動手,髒了地方。明白嗎?”
雷洛捏著那捲黃綢,感覺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刺痛。
新聞自由?法治精神?這些他平時掛在嘴邊的東西,
此刻在魏忠賢的絕對權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喉嚨發乾,想辯解一下控制輿論的難度,
想說說那些報館老闆背後的勢力,想提一提港英政府的新聞管制條例……
但所有的話,在接觸到魏忠賢那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神時,
都被凍住了,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化成一聲艱澀的吞嚥。
“……明白。魏公,我一定盡力去辦。”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盡力,”魏忠賢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是必須辦成!雜家不聽‘盡力’這種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