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如同揉不開的奶白色紗幔,
纏繞在半山腰那棟孤零零的別墅四周。
露臺上,魏忠賢的身影彷彿是從古墓中爬出的幽魂,
一襲暗繡蟒紋的深紫色官袍在微風中拂動,
料子上的金線在熹微晨光下反射出斷續、詭異的幽光。
他枯瘦得像鷹爪般的手指,搭在冰涼的白石欄杆上,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銳利如淬了毒的針,
緩緩掃過腳下漸漸被晨曦點燃的維多利亞港。
在他眼中,那波光粼粼的海面、那些如同火柴盒般堆砌的樓宇、
那些緩緩移動的船隻,並非繁華景象,
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等待他這頭老狼去標記、去收割的獵場。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陳年的腐朽氣息,
混合著山間草木的清新,形成一種極不協調的怪異感。
“吱嘎——哐!”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和金屬撞擊聲粗暴地撕裂了山間的寧靜。
一輛看起來飽經風霜的警用吉普車,如同脫韁的野馬,
狂野地撞開了虛掩著的、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它去勢不減,險之又險地擦著庭院中央那座已經有些乾涸、
天使雕像上佈滿鳥糞的歐式噴水池邊緣,才猛地剎停,
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淋溼了旁邊幾株蔫頭耷腦的玫瑰。
車門被粗暴地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雷洛探長一臉煩躁地鑽了出來,他身上的警服皺巴巴的,
領帶也鬆垮地掛著,警帽更是歪斜地扣在頭上,
露出底下凌亂的頭髮。
他嘴裡不乾不淨地低聲咒罵著:
“丟老母!這死太監,專挑這種鬼時間,山路上差點栽下去!”
他下意識地想整理一下儀容,但手抬到一半,又頹然放下,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想他雷洛,在警界也算是一號人物,
如今卻要像個應召女郎一樣,隨時聽候這個前朝閹人的差遣,
簡直是奇恥大辱。
幾乎是前後腳,另一側通往別墅的、用不規則鵝卵石鋪就的狹窄小徑上,
傳來了“咯吱、咯吱”沉重而緩慢的聲響。
跛豪坐在一張看起來十分結實、卻難掩簡陋的木製輪椅上,
被一名面無表情、肌肉賁張的精壯手下推著,緩緩前行。
輪椅的輪子深深碾過那些圓滑的鵝卵石,每一次顛簸,
都讓跛豪陰鷙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但他眼神深處,
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他享受這種壓迫感,享受這種即將面對權力核心的顫慄。
最後面,是氣喘吁吁、幾乎要斷氣的許大茂。
他懷裡抱著一個碩大無比、看起來沉甸甸的硬紙箱,
裡面裝滿了剛從茶餐廳買來的、還勉強冒著一點熱氣的蛋撻和菠蘿包。
他腳步踉蹌,額頭上的汗水像小溪一樣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等等……等等我啊……雷探長……豪哥……”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著,可前面兩人根本沒心思理會他。
許大茂心裡叫苦不迭,他本來只想靠著點小聰明在夾縫裡撈點好處,
誰曾想會被捲進這種要命的漩渦裡,現在是想抽身都難了。
露臺上的魏忠賢,對下面的動靜恍若未聞,
直到三人都進入了庭院,他才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