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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第943章 港城風雲驟變的深夜密談(下)

2025-12-23 作者:龐貝城的丁瑤

真是甚麼都瞞不過您……

這事……這事說來話長,

而且……而且處處透著一股邪性,

邪性得很啊!邪門到家了!”

他舔了舔有些發白、甚至起皮的嘴唇,

努力組織著語言,

彷彿每個字都需要在牙關裡過一遍,

掂量再三才敢吐出來。

“根源,根子上的禍水,”

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成了氣音,

彷彿怕被甚麼看不見的耳朵聽去,

身體又向前傾了傾,

“恐怕還得從倫敦……唐寧街那邊,

那深不見水的權力中心說起。

我費了老鼻子勁,

搭進去不知道多少人情和真金白銀,

才從港府一個管機要檔案、

平時屁都不放一個的秘書那裡,

像擠牙膏一樣套到點口風。

聽說……聽說港督詹姆斯爵士,

前陣子因為對咱們華商……

在稅收、碼頭泊位、還有某些特許經營權的審批上,

稍微……稍微寬鬆了那麼一星半點,

結果就被唐寧街那邊真正掌權、

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給盯上了,

發了措辭極其嚴厲、甚至帶著威脅的問責密函,

斥責他胳膊肘往外拐,

忘了自個兒是女王陛下的臣子,吃的是哪碗飯!

屁股坐歪了!”

許大茂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這港督為了表忠心,撇清關係,

保住自己的烏紗帽,甚至可能還想更進一步……

就……就趕緊弄出了這針對性極強、

刀刀見血、擺明了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整的二十一條新規矩!”

許大茂伸出兩根手指,

用力地比劃著,強調著這政策的惡毒,

“這一來是給倫敦那邊看他揮刀自宮、

大義滅親的‘堅定’態度,

二來,恐怕也是想趁機狠狠敲打一下咱們,

把這些年漸漸落到咱們手裡的實權、錢脈和地下秩序的話語權,

再連本帶利地搶回去!

把咱們打回原形!”

他喘了口粗氣,

彷彿剛才那段話耗盡了力氣,

拿起那頂破帽子徒勞地擦了擦不斷冒汗的額頭和青筋暴起的脖子,

繼續道,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帶著後怕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激動:

“這政策風向一變,

就像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

立馬就炸鍋了!油星四濺!

那些原本還算安分、

只是暗中眼紅、在背地裡搞點小動作的英資大洋行,

像怡和、匯豐、太古那些個龐然大物,

立馬就嗅著味兒圍上來了!

他們聯合了一批早就眼紅咱們生意做得大、

賺得盆滿缽滿、有奶便是娘、數典忘祖的二五仔華商,

組成了個甚麼狗屁‘在港英商聯合會’,

開始有組織、有預謀、明目張膽、甚至可說是肆無忌憚地排擠咱們的本土勢力!

搶碼頭最好的泊位、

斷我們關鍵貨物的來源、用高薪厚職挖咱們技術最好的老師傅和最能幹的經理,

甚至……甚至暗中收買內鬼、舉報、栽贓陷害,

在報上抹黑,甚麼下三濫的、斷子絕孫的招數都用上了!

無所不用其極!

簡直是要把咱們連根拔起!”

說到這兒,許大茂的聲音裡帶上了真實的、

壓抑不住的憤懣與屈辱。

“更狠毒、更讓人脊背發涼、晚上做噩夢的是,龍哥!”

許大茂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

臉上的肌肉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微微抽搐,

“咱們這些年,花了無數心血、撒了海量銀紙、賠了無數笑臉、

甚至擔了掉腦袋的風險,

才苦心經營起來的那張密密麻麻、盤根錯節、四通八達的關係網,

從上到下,從警署的便衣到稅局的老爺,

從海關的稽查到市政的小吏,

好像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戴著白手套的手,

拿著一把鋒利無比、淬了毒的小刀,

躲在最暗的陰影裡,一點一點地、非常有耐心、極其精準地割裂、挑斷、擊破!

好些個原本收了咱們厚禮、稱兄道弟、關鍵時刻能遞上話、起到一錘定音作用的位置上的鬼佬,

現在不是突然被莫名其妙地調職、

遠派到非洲哪個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

就是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見面只會打哈哈,打官腔,辦事推三阻四,打太極,

以前收錢時拍著胸脯保證的痛快勁兒全沒了!

翻臉比翻書還快!

就像……就像有一張無形的大網,

正在從四面八方慢慢收緊!

要把咱們活活困死在裡面!”

他用手做了一個收緊、勒住脖子的動作,

臉上滿是近乎絕望的恐懼。

許大茂越說越激動,胸脯劇烈起伏,

忍不住又從褲子口袋裡掏出那塊已經溼漉漉、

能擰出水、皺巴巴像鹹菜乾的手帕,

用力擦了擦額頭、脖子和不斷冒汗的掌心,

聲音帶著後怕的顫抖和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

“龍哥,不瞞您說,

現在這港城的氣氛,

就像十二級颱風登陸前那種悶死人的、

黑雲壓城城欲摧的低氣壓,灰濛濛的,

壓得人心頭髮慌,胸口發悶,喘口氣都覺得肺葉疼!

表面上看,憑著我許大茂這張老臉,

在三教九流、各色場子、酒會上好像還能強裝笑顏,嘻嘻哈哈,

勉強維持著場面,顯得還能吃得開,

但暗地裡,

針對咱們華商、針對咱們兄弟、想要把咱們生吞活剝的那股邪風,

已經毫不掩飾地、鋪天蓋地地刮起來了,

而且風勢越來越猛!

我這心裡頭,

七上八下的,就像有二十五個小耗子在撓,

就沒一刻踏實過!

晚上睡覺都他娘得睜著一隻眼,

枕頭底下得壓著傢伙,

生怕哪天半夜醒來,天就徹底變了顏色,

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王龍靜靜地聽著,身體如同廟裡的神像般紋絲不動,

臉上看不出任何明顯的喜怒,

彷彿戴著一張毫無破綻的玉質面具。

但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卻隨著許大茂的敘述,越來越冷,

寒意幾乎要凝結成冰,

讓書房內的溫度都似乎下降了幾度。

他緩緩起身,動作從容不迫,

帶著一種山嶽般的沉穩,

走到靠牆的那個擺滿各國名酒的實木酒櫃前,

取出兩個厚重的、切割精細的凱爾特水晶杯,

又拿出一瓶開了封、標籤古樸、彰顯著年份的麥卡倫25年單一麥芽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

在書房柔和的燈光下盪漾出誘人的、

如同液態黃金般的光澤,

也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凝重如水、看不出波瀾的面色和眼底深處翻湧的、

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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