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最終,在王龍目光的逼視下,他只得哆哆嗦嗦地將狐裘披在了自己那件單薄的舊棉袍外面。巨大的狐裘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
濃烈的氣味燻得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被人帶到城樓裡一個角落,擺上了紙筆。然而,穿著不合身的沉重狐裘,聞著刺鼻的氣味,
加上心中的屈辱和恐懼,還有外面隱隱傳來的哭喊和叫罵聲,他的手顫抖得厲害,蘸了墨的毛筆落在紙上,寫出的字歪歪扭扭,
如同一條條垂死掙扎的蚯蚓在爬,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清秀工整?王龍才不管這些。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
然後走到城垛邊,看著下面雪地裡跪成一排、在百姓的唾罵和投擲中瑟瑟發抖、如喪考妣的蒙古貴族俘虜們。陽光照在雪地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也照得那些俘虜臉上的絕望和無助無所遁形。看著看著,王龍忽然覺得這場面還不夠“提氣”,不夠“熱鬧”。
他眼珠一轉,幾步衝到城樓邊上架設的那面巨大的戰鼓前,一把搶過鼓手手中的兩隻沉重鼓槌。“都他媽給老子精神點!哭喪著臉給誰看呢?啊?!”
王龍朝著城下大吼一聲,然後不由分說,掄圓了胳膊,將兩隻鼓槌狠狠地、毫無節奏地砸在了緊繃的鼓面上!“哐!哐!哐!哐!”
沉悶而巨大的戰鼓聲,如同霹靂炸響,毫無預兆地猛然爆發!這鼓聲不同於平日操練的節奏,充滿了狂暴和混亂的力量,
震得人心臟都在跟著顫抖!城樓上的瓦片似乎都在震動,簷下懸掛著的一排長長的、如同利劍般的冰柱子,在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波衝擊下,
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脆響!緊接著,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幾根最長的冰柱子,不堪重負,驟然斷裂,帶著呼嘯的風聲,
從高高的屋簷上直墜而下!“咔嚓!嘩啦——!”冰柱狠狠地砸落在城樓下方的青石板地面上,就在那群跪著的蒙古貴族俘虜腳邊不到三尺的地方!
碎裂的冰塊和冰碴四處飛濺,如同爆開的彈片!巨大的聲響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讓那些本就精神瀕臨崩潰的俘虜們發出了一片驚恐到極致的慘叫!
有人當場嚇暈過去,有人屁滾尿流地想爬開,卻被龍衛死死按住,場面瞬間失控,混亂到了極點!王龍看著城樓下雞飛狗跳、醜態百出的景象,
停下了敲鼓,拄著鼓槌,爆發出一陣更加暢快淋漓、近乎癲狂的大笑:“哈哈哈!好!這鼓敲得帶勁!這才有點意思嘛!”
瀋陽城外的校場,積雪深得幾乎要埋到戰馬的肚皮。
寒風像刀子一樣,卷著雪沫,刮在人臉上生疼。
王龍裹著一件幾乎拖到地上的厚重貂皮大氅,
站在臨時搭建的點將臺上,饒是他這般火氣旺的漢子,
也凍得不停地跺著腳,靴子踩在結冰的木板上,
發出“咚咚”的悶響。臺下,是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計程車兵方陣,
將士們一個個都縮著脖子,儘量把臉埋進豎起的衣領裡,
呵出的白氣匯聚成一片巨大的白色雲霧,
籠罩在整個校場上空,讓這肅殺的場面看起來倒像是個霧氣蒸騰的大蒸籠。
朝鮮國派來勞軍的王子,穿著單薄的絲綢官服,
在一旁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烏紫,懷裡緊緊抱著個小小的銅暖爐,
渾身像篩糠一樣哆嗦個不停。王龍斜眼瞥見他這副慫樣,
眉頭一皺,二話不說,竟然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溫暖的虎皮大氅,
看也不看,就朝著朝鮮王子劈頭蓋臉地扔了過去!
那王子猝不及防,直接被大氅罩了個嚴嚴實實,
溫暖的皮毛氣息包裹了他,但他卻像只受驚的兔子,
在裡面掙扎了好幾下才把腦袋探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結結巴巴地用生硬的漢語說道:“王爺…這…這如何使得…外臣不冷…”
“不冷個屁!”王龍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如同破鑼,在寒風中格外刺耳,
“瞧你那張小臉,都快凍成青蘿蔔了!還跟老子裝甚麼清高?穿著!
凍死了你,你們那個國王老子還得怪罪本王招待不周!”
他不再理會感恩戴德(或者說嚇得不輕)的朝鮮王子,
轉頭朝著臺下侍立已久的魏忠賢吼了一嗓子:“老魏!別磨蹭了!
開始點名!讓弟兄們都認認,咱們這次都帶了哪些‘好幫手’回來!”
“老奴遵命!”魏忠賢尖著嗓子應了一聲,上前一步,
展開一卷長長的絹帛名單,運足了氣,用他那特有的、陰柔卻又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開始唱名:
“倭國,雉刀隊,三百人!上前覲見王爺!”
隨著他的唱名聲,只見一隊約三百人、穿著色彩斑斕、
但在這冰天雪地裡顯得極其單薄可笑的和服,腳踩木屐的倭國武士,
邁著特有的小碎步,“噠噠噠”地從隊伍一側小跑上前。
他們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野太刀(雉刀),
長長的刀刃在雪地的映襯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只是他們那獨特的裝束和步態,與這肅殺的軍營格格不入。
王龍歪著嘴,上下打量著這群武士,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
他側過頭,對站在點將臺下的孫傳庭和左良玉大聲說道,
聲音足以讓前排計程車兵都聽得清清楚楚:“嘿!老孫,老左,你們快瞧瞧!
這花花綠綠的,這小碎步跑的!知道的說是倭國武士,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咱們瀋陽城過年廟會上耍猴戲的班子出來了!
這是來打仗啊,還是來給弟兄們表演助興啊?”
臺下前排有幾個見識過倭人厲害的軍官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偏偏隊伍裡有個懂幾句倭語計程車兵,大概是想起了甚麼好笑的事情,
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臉憋得通紅。
魏忠賢繼續唱名:“高麗國,神箭手營,五百人!上前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