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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第836章 瀋陽城的內訌,急眼的皇太極

2025-10-31 作者:龐貝城的丁瑤

魏忠賢在馬上趕緊側過身,臉上瞬間堆滿諂媚到極致的笑容。

連皺紋都擠成了菊花狀,聲音尖細卻洪亮地回應。

“哎喲我的王爺!您這說的可是折煞老奴了!

這哪能叫樸實?這分明是彰顯我天朝上國煌煌氣象。

展現王爺您赫赫天威的必要之舉!

咱們這是去替天行道,掃蕩不臣。

排場若不大,如何能震懾那些冥頑不化的建奴?

如何能讓皇太極那廝未戰先怯。

明白與王爺您為敵是何等不智?

老奴覺得,這排場剛剛好,正配得上王爺您的身份!

若是依著老奴,還得再添些儀仗才更氣派呢!”

他嘴上如同抹了蜜,心裡卻叫苦不迭。

祖宗哎!您這哪是去打仗。

您這是把自己當成了廟會遊神的神像。

生怕建奴的斥候眼瞎看不見您這最醒目的靶子啊!

這要是有個閃失……魏忠賢不敢深想。

只覺得後背的冷汗已經濡溼了內衫。

他下意識地勒緊韁繩,讓坐騎幾乎要貼到馬車車廂上。

一雙昏花老眼緊張地四處掃視。

尤其是兩側的山林和遠處任何可能藏匿敵人的起伏地帶。

手心因為緊握韁繩而滿是汗水。

王龍的馬車四周,五百“龍衛”精銳如影隨形。

這些百裡挑一的悍卒,人披玄鐵重甲,馬覆連鎖軟鎧。

外罩猩紅戰袍,如同燃燒的移動城牆。

他們面容冷硬如鐵,眼神銳利如鷹隼。

一手控韁,一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或馬鞍旁的強弓上。

保持著最高度的警戒。

隊伍行進間,除了戰馬偶爾的響鼻和鐵甲摩擦的輕微“鏗鏘”聲。

再無半點雜音,肅殺之氣凝結如有實質。

讓道路兩旁跪伏在地、不敢抬頭的百姓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更遠處,孫傳庭和左良玉統帥的五萬大軍。

如同一條緩緩甦醒的鋼鐵巨蟒。

旌旗遮天蔽日,長槍如林聳立。

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踏起漫天黃塵。

使得天地都為之失色。

行軍出乎意料地順利。

偶有不知死活的建奴探馬。

如同鬼魅般在遠處山崗或樹林邊緣一閃而過。

試圖窺探這支龐大軍隊的虛實。

但他們往往還沒來得及看清中軍那輛奢華到刺眼的馬車。

甚至沒數清明軍前鋒的旗幟數量。

遊弋在大軍外圍的“龍衛”哨騎便已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

弓弦響處,箭如流星;或者馬刀閃過,血光迸現。

那些建奴探馬如同被沸湯潑灑的雪人,瞬間消融。

連一絲像樣的抵抗都未能組織起來。

天地間重歸令人心悸的平靜。

這般“安逸”到詭異的行軍,讓王龍愈發閒適。

他甚至在寬敞得足以容納一張小案的車廂裡。

擺開了精緻的紫檀木棋盤。

與隨軍的一位以棋藝著稱的老翰林對弈。

“將軍!絕殺!”王龍得意地將一枚沉甸甸的玉質“車”。

重重敲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啪”聲。

他手指點著被團團圍住、無處可逃的對方老將。

抬起頭,朝著車外脖子都快伸成長頸鹿的魏忠賢揚起眉毛。

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可惡的笑容。

“老魏你瞧,這棋局,像不像咱們現在?

大軍壓境,步步為營。

任他皇太極有千般詭計,萬種能耐。

在本王這堂堂正正、泰山壓頂的陽謀面前。

也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這就叫大勢所趨,無可阻擋!”

魏忠賢在馬背上晃了晃。

差點因為王龍這突然的動作而失衡。

他苦著一張臉,聲音裡帶著哭腔。

“哎喲喂!我的王爺!我的活祖宗!

咱們這可是在敵境!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您……您老人家能不能稍微……稍微莊重那麼一點點?

哪怕……哪怕只是坐直了身子,皺皺眉頭。

裝出一副憂心國事的樣子也好啊!

這要是傳回朝裡,讓那些御史言官知道了。

又該嚼舌根子了!”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又用袖子去擦額頭上源源不斷滲出的冷汗。

雖然春風還帶著料峭寒意。

但他卻覺得渾身燥熱,如同置身蒸籠。

“莊重?憂心?”王龍渾不在意地嗤笑一聲。

順手從旁邊小几上一個描金鳳紋漆盒裡抓出一把香噴噴的瓜子。

熟練地“咔吧”一聲嗑開。

瓜子殼隨口精準地吐進車轅旁那個專門放置的。

雕刻著瑞獸圖案的銀質痰盂裡,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皇太極現在,估計正貓在瀋陽他那老鼠洞裡。

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上吊呢!

咱們得有點勝利者的風度。

給他點時間,讓他好好收拾一下遺容遺表。

寫寫遺書,安排一下後事。

不然贏得太快,就像豬八戒吃人參果。

還沒嚐出味兒就沒了,那多沒意思?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說著,又拈起一顆瓜子,用門牙輕輕一嗑。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京城紈絝子弟特有的痞氣與悠閒。

事實上,此刻瀋陽城內的混亂與絕望。

遠比王龍輕描淡寫的描述要慘烈十倍、百倍。

自三日前,第一個連滾帶爬、丟盔棄甲逃回瀋陽的探馬。

用帶著哭腔和極度恐懼的聲音嘶吼出。

“並肩王王龍親率數萬大軍已出錦州,朝瀋陽殺來”。

這個驚天噩耗之後。

皇太極那原本象徵著至高權力、莊嚴肅穆的金鑾殿。

就徹底變成了一個失控的、充滿絕望與歇斯底里的菜市場。

爭吵、指責、恐慌、哀嚎,日夜不息。

“打!必須打!血戰到底!

我大金勇士,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多爾袞雙目赤紅如血,額頭青筋暴起。

如同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瘋虎。

猛地一腳將御階旁一個價值連城的鎏金狻猊香爐踹得翻滾出去。

“哐當”巨響中,香灰瀰漫,沾汙了他華貴的袍角和靴子。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咆哮著。

右手死死攥著腰刀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讓人打到家門口,還要學那烏龜縮頭?

我愛新覺羅·多爾袞丟不起這個人!

八旗列祖列宗的臉面都要被丟盡了!”

“打?十四弟!我的好貝勒!你睜開眼看看!拿甚麼打?啊?!”

一位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臣,在僕人的攙扶下顫巍巍出列。

他是皇太極的堂叔,也是族中長老。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顫抖地指向殿外。

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無盡的悲涼。

“庫房裡還能找出幾副能穿的完整鐵甲?

戰士們吃的鹽,現在都是按粒分!

箭囊裡插的是禿杆木箭,刀槍鏽得砍不斷麻繩!

你讓將士們空著肚子,拿著燒火棍。

去跟王龍那數萬武裝到牙齒、如狼似虎的明軍拼命嗎?

那是送死!是讓大金徹底滅種!”

他說到激動處,劇烈地咳嗽起來。

瘦削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彷彿隨時會散架。

旁邊的僕人連忙為他捶背,卻被他無力地推開。

皇太極癱坐在冰冷的、象徵著汗權的龍椅上。

往日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深陷。

周圍是濃得化不開的、如同墨染的黑眼圈。

整張臉灰敗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

顯然這幾日他心力交瘁,幾乎未曾閤眼。

他聽著殿下宗室親王、貝勒、文武大臣們。

如同市井無賴般吵作一團,唾沫橫飛。

各種惡毒的語言、推諉的藉口、絕望的哀鳴交織在一起。

衝擊著他的耳膜。

然而,他的大腦卻異常冰冷和清醒。

或者說,是被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力感所凍結。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龍椅光滑的扶手上急促地。

毫無規律地敲擊著,發出“嗒、嗒、嗒”的單調聲響。

在這喧鬧的大殿裡,卻清晰得令人心慌。

王龍……想到這個名字,皇太極就感覺胸口一陣絞痛。

喉嚨發甜。

此人之毒,之狠,之詭詐,遠超他平生所遇任何敵手!

自從他以雷霆萬鈞之勢。

如同犁庭掃穴般清洗了張家口那些與後金有著千絲萬縷聯絡。

堪稱後金生命線的走私商隊。

緊接著又毫不留情、斬草除根地將盤踞北地數百年的。

晉商八大家主要成員屠戮殆盡後。

後金政權賴以生存的經濟命脈就被徹底掐斷了!

鹽、鐵、布匹、藥材、糧食……所有戰略物資。

如今都成了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現在的瀋陽城裡,一把生鏽的、捲刃的破柴刀。

都能換來一頭肥羊,而且還是有價無市!

至於鹽巴,更是比黃金還要珍貴!

比物資匱乏更可怕的。

是上次錦州城下那場慘敗留下的巨大心理陰影。

和無法彌補的人口損失。

十萬八旗精銳啊!那是大金立國的根本。

是縱橫遼東的底氣!

如今都化為了錦州城外的累累白骨!

瀋陽城內,幾乎是家家戴孝,戶戶縞素。

日夜都能聽到失去父親、丈夫、兒子的孤兒寡母。

那悽入肝脾的哭聲。

倖存下來計程車兵們,士氣低落到谷底。

眼神麻木空洞,巡邏時都耷拉著腦袋。

如同被嚴霜打蔫了的茄子。

看不到一絲生氣和鬥志。

“報——!緊急軍情!”

一個渾身沾滿塵土、盔歪甲斜的探子。

連滾帶爬地衝進死氣沉沉的大殿。

因為極度恐懼和疲憊。

在光滑的金磚地面上摔了個結結實實。

他也顧不得疼痛,手腳並用地爬向前。

帶著哭腔嘶喊道。

“大汗!不好了!王龍大軍……先鋒距我瀋陽已不足五十里了!”

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大殿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憤怒的、恐懼的、絕望的、還是麻木的。

都瞬間聚焦到龍椅上那個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幾歲的皇太極身上。

大殿裡死寂得可怕。

只能聽到探子因為極度恐懼而如同風箱般粗重混亂的喘息聲。

以及殿外枯樹枝頭幾聲烏鴉發出的、令人心煩意亂的“呱呱”啼叫。

皇太極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將湧到喉嚨口的腥甜感壓了下去。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威嚴。

但微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講……具體情況如何?敵軍兵力、部署,詳細報來!”

他試圖坐直身體,展現出一位大汗應有的氣度。

但微微佝僂的背脊和不住顫抖、幾乎要握不住扶手的手指。

卻暴露了他的虛弱。

那探子嚥了口帶血的唾沫(似乎是逃跑時咬破了嘴唇)。

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地說。

“浩……浩浩蕩蕩,根本看不到頭!

光是打著‘孫’字和‘左’字旗號的先鋒騎兵。

就像……就像鋪天蓋地的蝗蟲一樣,黑壓壓的一片。

起碼……起碼有上萬人!裝備精良,殺氣騰騰!

而且……而且……”

“而且甚麼?!快說!”皇太極的耐心幾乎耗盡。

眉頭緊鎖,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而且……那大明並肩王王龍,他……他不是騎馬。

是坐著一輛……一輛八匹白馬拉著的。

像房子那麼大的、鑲滿了寶石的馬車來的!

一路上,還有說有笑,吃著水果,還有……還有太監伺候著!

根本……根本不像是在打仗。

倒像是……像是哪個王爺出城踏青遊玩!”

探子說完,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軟在地。

不敢抬頭看皇太極那瞬間變得鐵青。

繼而漲紅、最後化為死灰的臉色。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王龍狗賊!安敢如此欺我!

我與你勢不兩立!”

多爾袞氣得渾身發抖,頭髮幾乎要根根豎起。

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

雪亮的刀鋒在昏暗的大殿中劃出一道寒光。

映照出他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猙獰的面容。

他轉身就要往殿外衝。

“我現在就去砍了這狗賊!大不了一死。

也好過受這窩囊氣!”

“站住!多爾袞!你給我站住!”

皇太極厲聲喝道。

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絕望而變得尖利刺耳。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

因為起身太猛,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他不得不伸出雙手死死扶住沉重的龍案。

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你想幹甚麼?啊?!你還嫌我們輸得不夠慘嗎?

還嫌我們八旗勇士的血流得不夠多嗎?

你想讓整個大金,讓愛新覺羅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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