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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第813章 孫左困境,全民皆兵的棒子

2025-10-13 作者:龐貝城的丁瑤

花瓶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碎片四濺,嚇得旁邊侍立的幾個明軍親兵都縮了縮脖子。

左良玉煩躁地扯了扯被汗水浸溼的領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對著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孫傳庭大聲抱怨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老孫!你說這叫甚麼事兒?啊?咱們奉了並肩王爺的鈞旨,帶著幾萬弟兄。

千里迢迢跨過鴨綠江跑過來,美其名曰是幫他李倧這窩囊廢平定甚麼狗屁‘倭亂’和那些不知死活的‘叛逆’。

順帶‘協助管理’一下朝鮮事務,讓它真正成為咱大明的藩籬。

好嘛,咱們仗是打贏了,漢城也他孃的拿下了。

周邊幾個像開城、平壤這樣的大城,一看咱們這陣勢,也差不多是傳檄而定,沒費太大勁。

可你看看,這他孃的算哪門子的佔領?這跟咱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孫傳庭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比左良玉更沉穩,心思也更縝密。

但此刻也是眉頭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他伸手指了指宮門外隱約傳來的、並非歡呼而是帶著壓抑哭喊和騷動的聲音。

語氣沉重得如同鉛塊。

“左兄,稍安勿躁。問題的關鍵,恰恰就出在這裡。

這朝鮮上下,從那些自命不凡的兩班貴族,到下面面黃肌瘦的平頭百姓。

似乎都被灌了同一種迷魂湯,腦子裡就只認一根死理!

咱們明明是以宗主國王師的身份來的,替他們趕跑了燒殺搶掠的倭寇,鎮壓了禍亂地方的叛軍。

按道理他們應該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才對。

可你瞧瞧他們看咱們的眼神,那裡面哪有半分感激?

全是警惕、仇恨,甚至……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

倒像是咱們才是闖進他們家園、搶他們那點可憐泡菜的強盜!”

左良玉氣得鼻孔冒煙,呼呼地喘著粗氣,接過話頭,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孫傳庭臉上了。

“可不是嘛!老孫你說到點子上了!就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勁兒!

昨天老子派了一隊士兵去城外徵集……啊不,是‘公平採購’軍糧,你猜怎麼著?

走到半路,一幫不知道從哪個山溝裡冒出來的泥腿子。

拿著鋤頭、鐮刀、甚至還有削尖了的木棍,居然就敢埋伏咱們全副武裝計程車兵!

雖然沒造成甚麼傷亡,當場就被弟兄們砍翻了十幾個,但這他孃的叫甚麼事?

還有,咱們派去各郡縣接管政務、清點戶籍的官員。

不是被當地胥吏用軟釘子碰回來,就是晚上睡覺的營房被人扔石頭砸窗戶!

這幫高麗棒子,是屬驢的嗎?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敬酒不吃吃罰酒!”

孫傳庭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懸掛著巨大朝鮮半島地圖的屏風前。

手指重重地點在剛剛插上明軍旗幟的漢城位置,然後緩緩劃過,指向半島全境。

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逐漸凝聚的殺意。

“左兄,你我心裡都清楚,並肩王爺的命令很明確,也很直接。

王爺要的,不是一個三天兩頭鬧彆扭、需要咱們不斷派兵鎮壓的名義上的藩屬國。

王爺要的,是徹底地、乾淨利落地將朝鮮這片土地,納入大明的直接統治版圖。

使其成為未來進攻倭國、穩固遼東側翼的絕對可靠的戰略跳板,永絕後患。

這才是王爺派你我前來的真正目的。

可照眼下這個鬼情形,我們即便佔領了所有城池,插滿了咱們的龍旗。

也不過是得到了一座座孤島,一片片無法紮根的土地。

民心不附,甚至充滿刻骨的敵意。

我們就像是坐在一個看似平靜、實則一點就炸的巨大火藥桶上。

你信不信,只要我們大軍一有調動,或者後勤出現一點點問題。

甚至只是露出一點點疲態,這些表面上順從、點頭哈腰的朝鮮人。

立刻就會變成最瘋狂、最不計後果的抵抗者,從背後給我們狠狠來上一刀!”

左良玉聽得心頭火起,又是一巴掌拍在旁邊的紫檀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筆架亂晃。

“就是這麼個理兒!老孫你看得透徹!這幫人,也不知道哪來的迷之自信。

一個個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總覺得他們那屁大點的彈丸之地是宇宙中心。

他們那齁鹹的泡菜是天下第一美味,他們那跟鬼畫符似的文字是倉頡老祖宗親傳的!

我手下有個參軍,以前在遼東跟朝鮮人打過交道,懂幾句朝鮮話。

他偷偷告訴我,說現在漢城乃至整個朝鮮的民間都在瘋傳。

說咱們大明是垂涎他們這點‘風水寶地’和女人,是比倭寇還可惡的侵略者!

他孃的,老子還看不上他們那瘦巴巴、一股酸溜溜泡菜味的女人呢!”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不僅沒有像他們希望的那樣逐漸平息,反而如同潰爛的膿瘡,愈演愈烈。

明軍派出去的斥候小隊,不斷遭到來自山林、村莊的冷箭偷襲。

傷亡雖然不大,但這種防不勝防的騷擾讓人神經緊繃。

落單計程車兵時常失蹤,幾天後被發現棄屍在臭水溝或荒郊野嶺。

身上的盔甲兵器被扒走,財物被搶掠一空。

一些原本在明軍兵鋒下表示歸順的朝鮮地方官員和鄉紳,也開始陽奉陰違。

表面上唯唯諾諾,暗地裡卻偷偷組織抵抗,甚至給散佈在各地的殘兵敗將提供糧草和資訊。

更讓孫傳庭和左良玉感到頭皮發麻、脊背發涼的是。

他們逐漸意識到,這種抵抗並非來自統一指揮、有組織的軍事行動。

而更像是一種全民性的、自發性的、源於某種偏執民族情緒的敵意宣洩。

甚至連七八十歲、走路都顫顫巍巍的老嫗,看到明軍隊伍經過,都會朝著地上惡狠狠地吐口水。

幾歲的小孩子,被大人抱在懷裡,看到明軍士兵鮮明的衣甲。

不是好奇,而是下意識地扔出手裡的小石子。

“全民皆兵……這他媽是要跟咱們打一場徹頭徹尾的人民戰爭啊!”

左良玉氣得在臨時充作帥府的官衙大堂裡揹著手直轉圈,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暴躁雄獅。

“王爺讓咱們速戰速決,儘快平定朝鮮然後回師遼東策應,以防建奴有甚麼異動。

照這麼下去,別說回師了,咱們這幾萬精銳非得被這幫高麗棒子用這種下三濫的陰招。

這種牛皮糖似的糾纏,慢慢耗死、拖死在這兒不可!到時候怎麼向王爺交代?”

孫傳庭沉默了很久,他揮手屏退了左右親兵,獨自一人走到衙門外。

看著遠處籠罩在沉沉暮色中的朝鮮山巒。

那起伏的輪廓在夕陽下彷彿一頭頭蟄伏的、充滿惡意的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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