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城頭的寒風捲著細雪,如同冰冷的沙粒般,拍打著斑駁的城牆,發出持續不斷的沙沙聲響。
並肩王王龍身披一件,珍貴的紫貂大氅,默然屹立在垛口之前,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身下冰涼的青磚,
他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要穿透這瀰漫的雪霧,一直望向遙遠的東方戰場。
那位曾經權傾朝野、如今卻甘心在其麾下效力的魏忠賢,此刻正佝僂著身子,小心翼翼地趨步上前,雙手捧上一份密封的軍報,
用他那特有的尖細嗓音說道:“王爺,京城裡那幫吃飽了沒事幹的酸儒,又聯名上奏彈劾您啦,說您殺戮過甚,有傷天和,甚至嚷嚷著要清君側呢。”
王龍緩緩轉過身,面無表情地接過那份軍報,當他看到信中詳細描述,年輕氣盛的崇禎皇帝,竟然在金鑾殿上當場拿下帶頭文官、
甚至不惜讓鮮血,濺落在皇家殿堂的地板上時,他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上揚。
那軍報上的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久違的、屬於帝王的凌厲霸氣:“好!好!好!”
王龍連說三個好字,隨即放聲大笑,那洪亮的笑聲,在空曠的城牆之上回蕩,驚起了幾隻躲在牆縫裡避寒的烏鴉:
“崇禎這小子,總算是長大了!終於他孃的知道甚麼叫帝王威嚴,甚麼叫乾綱獨斷了!”
他用力指著軍報上的某一行,對身旁的魏忠賢說道:“老魏你快看這句,‘動王龍即是動朕’,瞧瞧,說得多硬氣!
早知道他挨幾頓揍就能開竅,當年老子就該多揍他幾頓屁股!”
魏忠賢趕緊賠上笑臉,諂媚地應和道:“陛下聖明,這自然都是王爺您往日教導有方啊。”
然而他心裡卻暗自嘀咕,這普天之下,恐怕也就眼前這位並肩王,敢把揍當今天子說得,跟教訓自己兒子似的,
這大明朝的綱常倫理,在這位爺眼裡,簡直就跟擦屁股紙差不多。
與此同時,遠在朝鮮的平城樓下,戰況卻異常激烈,甚至顯得有些詭異。
左良玉剛一腳踹飛一個,嚎叫著衝上來的朝鮮士兵,濺了滿臉的血沫子,他怒氣衝衝地朝著身旁的搭檔吼道:“他孃的!真是活見鬼了!
這幫棒子今天是集體吃錯藥了,還是怎麼著?一個個的怎麼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完全不要命地往上衝!”
只見戰場之上,箭矢如瓢潑大雨般傾瀉而下,巨大的滾木和礌石,也從城頭不斷地砸落,原本土黃色的城牆,早已被斑斑點點的血跡所覆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一向以冷靜沉著著稱的孫傳庭,此刻也緊鎖著眉頭,冷眼觀察著整個戰場,半晌才沉聲說道:
“左將軍,情況確實有些不對。這些朝鮮士兵的抵抗,看起來不像是,單純在執行上級的軍令,反倒更像是……
更像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瘋狂的抵抗。”他揮手示意身邊的親兵,壓低聲音命令道:
“去,想辦法抓幾個活口過來,要舌頭利索、能說清楚話的,老子倒要問問,他們這謎一樣的自信,究竟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沒過多久,幾名受傷的朝鮮俘虜,就被明軍士兵連拖帶拽地,押到了臨時搭起的軍帳之中。
其中一個滿臉是血、卻依舊梗著脖子的朝鮮軍官,竟然昂著頭用生硬的漢語叫囂道:“你們這些明國蠻子休要猖狂!
我們大朝鮮民族是不可戰勝的!你們知道歷史嗎?當年隋煬帝的百萬大軍,都敗在我們祖先手下,你們大明也註定會重蹈覆轍!”
左良玉一聽,當場氣得笑出了聲,他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那軍官的衣領,幾乎把他提離了地面,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
“我去你孃的不可戰勝!你他媽的歷史,是跟哪個路邊說書先生學的?
還是你們朝鮮的史書,都是夢話編的?高句麗和你們現在這個朝鮮李朝,是一個朝代嗎?
啊?你們這些連自己祖宗,都能認錯的玩意兒,也敢在老子面前大言不慚地談歷史?”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文官的俘虜,雖然渾身發抖,卻依舊硬撐著喊道:“我們……
我們世宗大王發明的諺文,才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文字!比你們使用的漢字高階多了!這是我們民族的驕傲!你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野蠻人,根本不懂!”
孫傳庭聞言,只是冷冷一笑,他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泥土上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個大大的“漢”字,
然後斜眼看著那個文官,語氣充滿了不屑:“哦?高階?我瞅瞅,你們那個所謂的諺文,不就是把漢字的筆畫拆開來,
像小孩子搭積木一樣,胡亂拼湊在一起嗎?這種玩意兒,也配叫文字?
也敢說比漢字高階?這簡直就像是個,剛學會拿筆的幼童,對著書法大家的墨寶,誇口自己塗鴉更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左良玉越聽越火大,他又揪住另一個,穿著官服的朝鮮俘虜的衣領,厲聲喝問道:
“說!給老子老實交代!你們為甚麼非要這麼拼死抵抗?明明知道是以卵擊石,毫無勝算,為甚麼還要前仆後繼地跑來送死?
”那文官雖然聲音發顫,眼中卻閃爍一種怪異的光芒,他顫聲回答道:“我們……
我們堅信正義站在我們這邊!我們堅信大明會像歷史上的,其他侵略者一樣遭遇失敗!
朝鮮民族是不可戰勝的!這就是我們的民族精神!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一定要讓你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左良玉鬆開手,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一樣拍了拍手,扭頭對孫傳庭說道:
“老孫你聽聽,這都甚麼跟甚麼啊?這已經不是自信了,這他孃的是病,是腦子有坑啊!得治!”
當這些前線發生的奇葩對話,和戰報被快馬加鞭傳回錦州時,王龍仔細翻閱著報告,一邊看一邊直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