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黑市還有半條街的距離,易中海就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漆黑的環境中,十幾號人拎著裝糧食的袋子、攥著棍棒,隱藏在黑夜中。
“都停一下。”
易中海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眾人手裡的傢伙。
“把鐵棍、木棒都藏起來,揣懷裡,或者塞進袋子裡。”
劉海中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把手裡的短棍插進空布袋裡。
他嘴裡唸叨:“對對對,別讓人以為咱們是來鬧事的。”
眾人這才醒過神,你看我我看你,紛紛動手藏傢伙。
有人把鐵棍塞進褲腰,用衣服蓋住;有人往麻袋裡墊了層舊布,把木棒裹在裡面。
一時間,窸窸窣窣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閻埠貴拍了拍身邊的閻解成:“藏嚴實點,黑市門口有盯著的,見了這東西容易起疑心。”
易中海見大夥都藏妥了,又叮囑道:“進去後別扎堆,三三兩兩散開,各自找門路。
記住,咱們只買糧,別多嘴問東問西,交易完就往回走。
出來以後大家還在這裡碰頭,不許單獨行動。”
眾人點頭應著,心裡都捏著把汗。
夜風裡飄來隱約的吆喝聲,黑市的氣息越來越近,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正慢慢張開。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走吧。”
一行人重新邁開步子,腳步放得更輕了。
藏在身上的棍棒硌著腰,沉甸甸的,卻沒剛才那般扎眼。
只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東西藏得住形,藏不住這趟出行的風險。
一行人剛到黑市入口,就見兩個精壯的漢子攔在跟前。
其中一個叼著煙,斜眼看著他們:“每人兩毛,進場費。”
“兩毛?!”人群裡頓時起了騷動,有人忍不住低呼,“往常不都一毛嗎?這翻了一倍啊!”
易中海眉頭一緊,厲聲喝止:“都閉嘴!”
他知道這時候討價還價只會惹麻煩,黑市的規矩就是這樣,由不得外人置疑。
另一個看門的冷笑一聲,隨意地靠在牆上。
“就兩毛,愛進不進。想討便宜?別處去。”
易中海回頭掃了眼身後的人,沉聲道:“掏錢。誰不想進的,就待在外面。”
眾人雖不情願,也只能咬著牙往懷裡摸錢。
就在這時,人群后排有人手一滑,布袋子掉在地上。
隨著“哐當”一聲,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棒滾了出來。
那看門的眼尖,立刻瞪起眼:“你們帶這東西幹啥?想鬧事?”
易中海心裡一沉,趕緊上前兩步,開口解釋。
“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他指了指那根木棒,“上次我們回去,路上遇著搶糧的,差點吃了大虧。
這次帶點傢伙,純粹是為了自保,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看門的人打量了他半晌,又掃了眼人群,這才鬆了鬆眉頭。
他嘴裡嘟囔著:“進去後都老實點,別給老子惹事。真出了亂子,誰也護不住你們。”
“是是是,我們就買點糧食,買完就走。”易中海連連點頭,陪著笑。
這看門的揮了揮手,不耐煩道:“進去吧進去吧,別擋著道。”
易中海這才鬆了口氣,回頭低聲道:“都進去,記住了,只買糧食,少說話,少看閒事。”
眾人都小聲應了聲,揣著忐忑的心情往裡走。
黑市入口光線昏暗,一股混雜著汗味、糧食味和煤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眼神警惕的掃過周圍,心裡暗暗祈禱:這趟千萬順順當當的,別出甚麼岔子。
進入黑市,易中海指了指前方的攤位,低聲道:“都各自找糧食去吧,記住,咱們只買糧,別多嘴。”
眾人應聲就散開了,他們腳步匆匆的往前走去。
黑市裡頭的人比外頭多了不少,也有著不少的攤位。
這些攤位上有擺著瓷器、字畫的,有堆著竹筐、竹簍的,可最打眼的還是那些賣糧的攤位。
這些售賣糧食的攤位前擠滿了人,腦袋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跟旁邊冷冷清清的雜貨攤形成鮮明對比。
閻埠貴拉著閻解成,使勁往一個糧攤跟前擠。
“讓讓,借過借過。”閻埠貴小聲的說著。
爺倆費了半天勁,才擠到前頭。
地上擺著兩個麻袋,一個裝著棒子麵,一個是二合面,都是實打實的粗糧。
閆埠貴心裡鬆了口氣,趕緊問:“這棒子麵多少錢一斤?”
攤主蒙著塊黑布,只露兩隻眼睛,他聲音悶悶的說:“八毛。”
“啥?八毛?”閻埠貴驚得嗓門都高了些,旁邊的人也炸開了鍋。
“昨天不才七毛五嗎?這漲得也太快了!”
“能不能便宜點?我多買些呢?”
攤主不耐煩地瞥了一眼,手往麻袋口一攏:“就這價,愛買不買。現在糧食金貴,過兩天說不定還得漲。”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
他兜裡就揣著三十塊錢,八毛一斤,滿打滿算也就買三十多斤,夠家裡吃半個月都懸。
他捏著錢的手緊了緊,也是犯起了嘀咕:買吧,實在是有點肉疼;不買吧,家裡的糧缸都快見底了。
“爸,要不.....少買點?”閻解成在旁邊小聲說,“先湊活著,回頭再想辦法。”
閻埠貴猶豫著,抬頭看了看周圍。
那些跟他一樣猶豫的人,大多咬咬牙開始掏錢,畢竟誰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更貴。
他嘆了口氣,從懷裡摸出錢包:“先來十斤吧。”
此時攤主正忙著給前頭的人過秤收錢,秤桿打得啪啪響,壓根沒聽見他的話。
隨著旁邊幾人陸續買完離開,閻埠貴趕緊往前湊了兩步。
他提高了一些聲音說:“同志,先給我來十斤!”
攤主這才抬眼,掃了眼他手裡的布袋,淡淡道:“沒了。”
“啥?”閻埠貴以為自己聽錯了,“剛不還有大半袋嗎?”
“誰讓你剛才不買,所有的糧食都被剛那幾位給包圓了。”
攤主拍了拍空麻袋,灰塵也是簌簌的往下掉。
“你們要買去別處看看吧,晚了怕是連個屁都沒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譁”的澆在閻埠貴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