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些小寡婦們的家裡,紅薯或多或少還是有一點點的。
可她們家裡那些大多個頭小、帶著苦味,哪有這碗裡的飽滿香甜?
更別說那二合面烙餅,家裡的麵缸早就見了底,別說摻白麵,連棒子麵也早都沒有了。
“嘖嘖,放映員同志就是不一樣,這伙食.....”
一個穿青布褂子的寡婦低聲唸叨,眼裡滿是羨慕,手不自覺的摸了摸懷裡餓得直哭的小丫頭。
她心裡頭正打著鼓:要是能跟放映員搭上關係,能不能求他勻點吃的?
有這樣心思的可不止是隻有她一個,不少人都有這樣的想法。
許大茂這時從大隊部走出來,剛跟大隊長交代完放映的注意事項。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那群探頭探腦的小媳婦們,把她們眼裡的羨慕和那點微妙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了勾,卻沒說甚麼,轉身又回了屋。
對許大茂來說,這些眼神他見得多了。
去別的村子放電影,也總有想攀關係的。
他從不主動搭茬,卻也不拒人千里,主打的就是一個願者上鉤。
真要是有人上趕著來示好,他不介意順水推舟.....,
反正對他來說,也沒甚麼損失,說不定還能有點意想不到的好處。
回到屋裡,大隊長婆娘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
許大茂拿起一塊烙餅,咬了一大口,面香混著熱氣直往喉嚨裡鑽,這一路的疲憊彷彿都被這口餅子舒緩了。
他邊吃邊琢磨:等放完電影,要是有那識趣的,說不定還能給他暖暖被窩.....
屋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曬穀場裡的人越來越多,板凳、石頭、土坯都成了座位,連周圍的麥秸垛上都爬滿了半大孩子。
只等天黑透了,那束光打在銀幕上,就能把這貧瘠的日子,照得亮堂一會兒。
另一邊,秦懷道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自家院子。
人還沒進門,他那大嗓門就先傳了進去:“媽!媽!”
秦母正坐在灶臺前添柴,聽見兒子咋咋呼呼的,從灶房探出頭來。
她皺著眉嗔道:“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火急火燎的喊啥?”
秦懷道臉上泛著紅,興奮的搓著手:“媽,咱村要放電影了,您知道不?”
秦母白了他一眼,往灶膛裡塞了把柴火。
“全村都嚷嚷動了,我能不知道?用得著你特意跑回來喊?”
“不是不是,”秦懷道擺著手,神秘兮兮的湊近了些。
“這放電影的事誰都知道,可這裡頭有個底細,您準不知道!”
秦母往鍋裡添了瓢水,這才慢悠悠的問:“哦?啥底細?”
“那放映員同志,跟我姐住一個院!”秦懷道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得意。
“人家說了,就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才多給咱村放兩場的!本來只放一場的,現在能看三部呢!”
“啥?”秦母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眼裡露出些驚訝。
“跟你姐住一個院?那可真是巧了.....你姐在城裡,倒是交了些體面人。”
“可不是嘛!”秦懷道挺了挺胸,“剛才大隊長都說了,人家是看在我姐的面子上!
媽,您說我姐現在是不是可厲害了?連城裡的放映員都給她面子!”
秦母望著灶膛裡跳動的火苗,嘴角慢慢漾起笑意。
女兒嫁去城裡這些年,回來時也沒和她說過太多婆家的事。
她總惦記著,怕她受委屈,如今聽這話,心裡那塊石頭落了不少。
“你姐是個懂事的,只要她在城裡日子過得穩當,比啥都強。”
她擦了擦手,“晚上放電影,你早點去佔個好位置,我把鍋裡的紅薯收了,也過去。”
“哎!”秦懷道應著,又興沖沖的往外跑。
“我再去跟二柱子他們說說,讓他們也知道,我姐在城裡多有面子!”
秦母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眼裡卻滿是欣慰。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暖烘烘的,彷彿連帶著對遠在城裡的女兒,也多了幾分踏實的念想。
秦母正在灶前暖著心,卻不知她念著的女兒,正站在南鑼鼓巷的衚衕口,腳尖在地上輕輕碾著,目光不住往巷口那頭瞟。
不多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晃了過來,這個人正是傻柱。
他的手裡還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飯盒。
秦淮茹眼一亮,臉上的愁緒頓時散了,浮起幾抹輕快的笑意。
傻柱也瞧見了她,心裡跟揣了塊蜜似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幾步走到她跟前,他就咧嘴笑道:“秦姐,等久了吧?”
秦淮茹搖搖頭,聲音溫溫柔柔的:“沒等多久,剛站這兒一會兒。”
傻柱飛快掃了眼四周,見衚衕裡沒甚麼人留意,趕緊把手裡的飯盒塞給她。
秦淮茹伸手接過,指尖觸到飯盒的溫熱,心裡也跟著暖了暖。
巷口偶爾有路過的街坊,瞥見這一幕,也只是淡淡掃一眼就過去了。
這段時間傻柱總給秦淮茹家帶些吃的,大夥早就見怪不怪。
誰都知道傻柱只把飯盒給秦淮茹,從來不給別人。
“裡頭有中午從食堂打的土豆、蘿蔔,底下還壓了點白菜。”
傻柱壓低聲音,繼續說:“對了,中午那隻雞我一會兒就收拾了,晚上我燉好了你就過來端。”
秦淮茹捏著飯盒的手緊了緊,眼眶有點發熱,輕聲道:“又讓你破費了。”
“跟我還客氣啥。”傻柱擺擺手,笑得憨實,“快回去吧,別讓賈大媽又說你。”
秦淮茹“嗯”了一聲,拎著飯盒轉身往院裡走,腳步輕快了不少。
傻柱看著她的背影進了院門,才摸了摸後腦勺,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慢悠悠往自己家去。
在他看來能讓秦姐笑一笑,比啥都值當。
秦淮茹剛進四合院,手裡拎著的飯盒就被好幾雙眼睛盯上了。
有人抿著嘴,眼神裡帶著羨慕,也有人在背地裡小聲嘀咕。
“這傻柱,真是沒救了,又把飯盒給了賈家。”
院子裡的人先前不是沒人找過傻柱,想讓他也給自家勻點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