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正靠著長凳打盹,聽見腳步聲也是睜開眼。
“怎麼了?選好看甚麼了?”
大隊長搓著手,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許同志,大夥商量了下,三部都想看,您看.....”
許大茂聽到這話也是假裝皺起了眉頭,畢竟他可不想讓村民們以為電影是隨便就能看的。
其實他心裡早就做好了三部都放的準備,可這話不能直接說出口。
要知道,以往他去別的村子,對方沒備好土特產,他最多放一部;
給了土特產的,才多放一部,三部連放的事幾乎沒有過。
這次也是為了讓秦懷茹的孃家人能在她面前多提自己幾句好話,他才動了三部都放的心思。
可面上他還得端著。
“這.....”許大茂拖長了調子,“大隊長,這不合規矩啊,我跑過這麼多村子,從沒這麼幹過。”
大隊長心裡一緊。
他們村現在確實拿不出像樣的土特產,往年放電影,最多也就備點紅薯、玉米,放映員高興了才多放一部。
如今許大茂這麼說,他一時也沒了主意,氣氛頓時僵住了。
就在氣氛無比尷尬的時候,許大茂像是突然想起甚麼。
他坐直了些,問道:“對了,大隊長,你們這叫秦家莊,我跟你打聽個人,你認識不?”
大隊長忙道:“許同志您說,我在這當大隊長,村裡的人我都熟。”
許大茂笑了笑:“那你認識秦淮茹不?”
“秦淮茹?”大隊長愣了愣,隨即點頭。
“認識啊!這閨女是我們村走出去的,嫁去城裡了,這幾個月偶爾還回來看看。您問她幹啥?”
許大茂慢悠悠道:“巧了,她跟我住一個院,算是鄰居。我看你們這是秦家莊,都姓秦,就順便問問。”
大隊長一聽,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臉上立刻堆起笑。
“原來是這樣!那您看,看在淮茹的面子上,多放一部成不?
您放心,下次淮茹回來,我們肯定跟她說您在村裡幫了大忙,讓她好好謝謝您!”
許大茂這才鬆了口,故作勉為其難的開口。
“看在秦淮茹的面子上,倒也不是不行。她那人在院裡總唸叨孃家,我這也算是幫她盡點心意。”
他話鋒一轉,“不過說好,三部放完得到後半夜,你們得給我找個歇腳的地方,再來點熱乎飯,我這跑一路,可累壞了。”
“沒問題!沒問題!”大隊長喜出望外,忙應道,“我讓我家老婆子給您烙餅、燉紅薯,管夠!晚上就住大隊部,暖和著呢!”
許大茂這才露出滿意的笑,拍了拍身邊的鐵皮箱子。
“成,那就看在秦淮茹的面子上,今兒個我就破例,讓大夥看個夠!
不過這話可別跟秦淮茹說,免得她覺得我特意套近乎。”
“懂!懂!”大隊長哪能不明白,這是要讓他們在秦淮茹面前多說說這事。
隨後,大隊長就樂呵呵的往外跑,邊跑邊喊:“都聽好了!許同志答應了!三部全放!晚上管夠看!”
院子外頓時炸開了鍋,叫好聲差點掀了屋頂。
許大茂靠在長凳上,聽著外頭的動靜,心裡也開始盤算。
等秦淮茹孃家或是村裡的人真跟她唸叨起這事,她少不得對自己另眼相看,到時候看傻柱還怎麼跟自己比。
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只覺得這趟秦家莊沒白來。
大隊長剛把好訊息傳開,就被一群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起來:“大隊長,您咋說通放映員同志的?真能放三部?”
大隊長得意地一拍大腿,嗓門亮得很。
“你們不知道吧?這位許同志,跟咱村淮茹住一個院!正經的熟人!
人家是看在淮茹的面子上,才多給咱加了兩部!”
“嚯!淮茹這閨女面子真大!”
“可不是嘛,嫁到城裡就是不一樣,連放映員都給面子!”
人群裡炸開一片讚歎,秦淮茹的弟弟秦懷道聽得臉都紅了。
他下意識的挺了挺腰板,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旁邊有人拍著他的肩膀打趣:“懷道,還是你姐能耐!這面子,咱村誰有?”
秦懷道嘿嘿笑著,帶著點小驕傲。
“那是!我姐現在是城裡人,我姐夫也是軋鋼廠的工人,吃商品糧,拿工資,跟放映員同志都是一個廠裡的,能不熟嗎?”
這話一出,周圍羨慕的目光更濃了。
在這缺吃少穿的年月,“工人”“商品糧”這幾個詞,比啥都讓人眼熱。
人群外圍,一個梳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姑娘悄悄聽著。
這人正是秦淮茹的堂妹秦京茹。
她穿著件紅布褂子,手裡攥著一塊手帕,眼睛卻亮晶晶的盯著大隊部的方向。
“自己堂姐都能讓放映員給面子.....”秦京茹心裡嘀咕著,捏手帕的手又緊了緊。
她想著村裡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再想想堂姐嫁去城裡後的光景,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那就是:她以後也要嫁到城裡去,做個城裡人,不用再下地刨食,不用再為一口吃的精打細算。
晚風吹過,帶著田野裡的土腥味,秦京茹卻覺得,城裡的風,一定是不一樣的。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穿上新衣裳、住進磚瓦房的樣子。
另外一邊,大隊長已經開始招呼人搭銀幕、埋杆子。
孩子們像脫韁的野馬似的跑前跑後,整個秦家莊都沉浸在即將到來的熱鬧裡,甚至比的上過年的時候。
年輕人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把銀幕支了起來,白晃晃的一塊布繃在兩根木杆上,在夕陽下格外顯眼。
孩子們圍著銀幕跑圈,嘴裡喊著“要放電影嘍”,鬧得歡實。
另一邊,大隊長婆娘端著個粗瓷大碗,從大隊部後頭繞過來,碗裡是冒著熱氣的烙餅和蒸紅薯。
餅子黃澄澄的,看著就帶著面香:那是摻了白麵和玉米麵的二合面。
在這年月,能吃上一口摻白麵的餅,比過年還稀罕。
幾個剛才動了心思的小寡婦站在不遠處,眼瞅著那碗吃食,喉嚨忍不住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