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屋裡又坐了會兒,母親端上來的野菜糊糊,她只抿了兩口就放下了。
家裡的糧食金貴,她多吃一口,爹孃和弟弟就得少吃一口。
自己在城裡再難,也總比村裡強些。
眼看日頭就要偏西,她站起身:“爸,媽,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晚了怕趕不上回城的汽車。”
秦父秦母臉上滿是不捨,卻也知道留不住。
秦母拉著她的手,反覆叮囑:“回城裡好好過日子,別總惦記家裡,我們沒事。”
秦淮茹點點頭,又特意囑咐:“我帶回來的糧食,你們千萬別跟外人說,省得招來麻煩。”
“知道知道,你放心。”秦父秦母連忙應下。
都是苦日子裡熬過來的,他們哪能不懂這道理。
秦淮茹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清脆的喊聲。
“淮茹姐!淮茹姐!你在家嗎?”
這聲音熟得很,秦淮茹愣了一下,趕緊拉開門閂。
門口站著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梳著兩條麻花辮,臉蛋卻是很好看,正是她三叔家的女兒秦京茹。
“京茹?”秦淮茹笑了,“你怎麼來了?”
以前在村裡時,秦京茹總愛跟在她身後“淮茹姐、淮茹姐”的叫,像個小尾巴。
秦京茹一見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拉著她的胳膊就不肯放。
“我聽說你回來了,就趕緊跑過來了!”
“我就是回來看看爸媽,這正要走呢。”秦淮茹拍了拍她的手。
“啊?這就走啊?”秦京茹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滿是失落。
“就不能多待一會兒嗎?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不行啊。”秦淮茹指了指天上的太陽。
“再不走,回城的汽車就趕不上了,到時候就得在村裡過夜,家裡還等著我回去呢。”
秦京茹低下頭,小聲嘟囔:“那好吧.....淮茹姐,你下次啥時候回來啊?”
“說不準呢。”秦淮茹摸了摸她的頭,“等過些日子,我再回來瞧你。”
她心裡清楚,這“過些日子”不知要等到何時。
但看著秦京茹期盼的眼神,總忍不住想給個盼頭。
秦京茹這才勉強笑了笑:“那你路上小心點。”
“哎。”秦淮茹應著,跟爹孃和秦京茹揮了揮手,轉身快步往村口走去。
身後,秦母還在唸叨著“路上慢點”,秦京茹的目光也一直跟著她,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見。
秦淮茹攥了攥手裡的空布袋,心裡盤算著,等過段時間,再用傻柱給的糧票買點糧食送回來。
半個小時後,她也是走到了公共汽車要經過的路邊。
站在路邊,她又回頭望了一眼自家村子的方向,心裡說不清是啥滋味。
就這麼站著等了二十多分鐘,遠處終於傳來“突突”的引擎聲。
一輛老舊的公共汽車搖搖晃晃地駛了過來。
秦淮茹趕緊揮了揮手,司機踩了剎車,車子“吱呀”一聲停在路邊。
她抬腳上了車,售票員探過頭問:“去哪兒?”
“回四九城。”秦淮茹笑著應道,從兜裡摸出兩毛錢遞過去。
售票員接過錢,撕了張票給她。
秦淮茹捏著車票,掃了眼車廂,還好,車裡還有幾個空座,她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車重新啟動,晃晃悠悠的往前開。
秦淮茹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和田地,思緒不知不覺飛回了四合院。
不知道棒梗和小當今天乖不乖,自己婆婆有沒有給他們做飯吃。
她這次沒帶孩子回來,一來棒梗要上學,二來小當太小,嘴沒把門的。
萬一把買糧食的事說漏了嘴,被賈張氏知道她私藏了糧票,少不了又是一場鬧。
車子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有人上下車。
秦淮茹望著窗外,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路邊的土路上,三三兩兩地走著些逃荒的人,個個面黃肌瘦,揹著破包袱,拄著棍子,一步一挪地朝著四九城的方向去。
他們的眼神裡帶著茫然,也帶著一絲對城裡的期盼。
可她也知道,城裡的日子,如今也不好過。
輕輕嘆了口氣,她就把目光收了回來。
這世道,難啊。
不管是村裡還是城裡,誰都在苦熬著。
只盼著這日子能早點熬出頭,讓孩子們能頓頓吃上飽飯,讓爹孃不用再靠野菜填肚子。
汽車繼續往前開,引擎的轟鳴聲裡,秦淮茹閉上眼,靠著椅背歇了歇。
等回到城裡,還得趕緊買些糧食帶回賈家,應付過賈張氏這關再說。
又過了一個鐘頭,公共汽車總算駛回了四九城。
車剛停穩,秦淮茹就隨著人流下了車。
出了汽車站,她看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徑直往附近的糧站走去。
這次她打算再買五斤棒子麵,剩下的糧票先存著,以備後用。
到了糧站,她熟門熟路的排隊、遞糧票、交錢,看著售貨員把沉甸甸的糧食倒進布袋,心裡才算踏實了些。
走在前往四合院的路上,路上的人也不少。
秦淮茹把布袋緊緊抱在懷裡,腳步匆匆。
這年頭糧食金貴,誰手裡有糧都得提防著,生怕被人盯上。
走著走著,她心裡又想起了傻柱。
傻柱對她的心思,她不是不懂,那股子熱乎勁兒藏都藏不住。
可她是賈東旭的媳婦,是兩個孩子的媽,這輩子都不可能跟他有啥逾矩的事。
只是.....她輕輕嘆了口氣。
有傻柱這麼個人幫襯著,家裡的日子確實能鬆快不少。
他在軋鋼廠食堂上班,手裡有糧票,還能帶回來飯盒。
再加上他偶爾出去接席,掙得也不算少,每次還沒等她開口,傻柱就把錢給準備好了。
說到底,她心裡是感激的,也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可眼下這光景,能讓一家人活下去才是最要緊的,那些兒女情長的念頭,早就被日子磨沒了。
快到四合院門口時,她理了理衣襟,把糧食布袋往懷裡又緊了緊,臉上擠出幾分平靜的神色。
不管心裡怎麼想,回到院裡,她還得應付賈張氏的盤問,還得把日子往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