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街道辦,看著街上往來的行人,張明心裡清楚,這難關還得熬上兩年。
既然王主任都求到了自己這裡,那自己能多幫一把,就多幫一把吧。
又過了兩天,張建國帶著本週的採購任務來到軋鋼廠。
他把魚交到後勤,辦好入庫手續,正拿著單子準備去財務室結賬,就被周科長叫住了。
“建國,這會兒有空沒?”周科長問道。
張建國揚了揚手裡的入庫單:“正要去財務那兒結這次的錢,科長有事?”
“有點兒事。”周科長點頭,“你先去忙,結完賬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行。”張建國應著,轉身往財務室去。
很快,他結完賬,拿著錢往周科長辦公室走。
不過他的心裡卻犯嘀咕,不知道科長找自己有甚麼事。
不過他的腳步卻沒停,很快就到了周科長的門口。
聽到門外的敲門聲,周科長輕輕說了句:“進來。”
張建國推門進去,見周科長正坐在辦公桌後翻檔案,便站在了一旁等著。
周科長抬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建國,來,坐下說。”
說完他又起身給張建國倒了杯茶,“最近工作怎麼樣啊?”
張建國愣了愣,也就如實的說:“就那樣,每週都按點完成採購任務,沒出啥岔子。”
周科長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口,也沒繞彎子。
“建國,聽說你這段時間天天釣魚,釣了不少啊?”
張建國一聽這話,心裡也是明白了他的心思,敢情是為魚來的。
他放下茶杯,平靜的說:“嗨,老家村裡日子難,釣點魚給鄉親們分著吃,幫襯一把。”
“這倒是,農村現在確實不容易。”周科長點頭,話鋒一轉,“不過你這釣的也太多了點吧?聽說有四五千斤?”
“甚麼?四五千斤?”張建國猛的抬頭,一臉的震驚。
“科長,這是誰跟您說的?我哪釣了那麼多!”
周科長也愣了:“不是你釣的?那外面傳的.....”
“純屬瞎傳!”張建國趕忙擺手,“我這段時間加起來也就兩千來斤,都給村裡送回去了,哪來的四五千斤?
四五千斤那得多少,我有那本事還在這兒當採購員?”
他越說越覺得離譜,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謠言傳得也太沒邊了,兩千斤硬生生翻了一倍多。
周科長看著他不像說謊的樣子,心裡也犯了嘀咕。
他原本想著有那麼多的話,想辦法讓張建國多送來一點。
現在看來,怕是外面的傳言水分太大了。
周科長乾咳一聲,一時語塞。
但想起李懷德的交代,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建國啊,既然你釣了這麼多魚,能不能多給咱軋鋼廠送些?
你也知道,廠裡工人乾的都是重體力活。
現在肉聯廠那邊沒給咱們多少肉,工人們都缺營養,幹活都沒力氣,生產進度都受影響了。”
張建國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對廠裡的工人沒意見,可一想到軋鋼廠,想到楊衛民,心裡那股氣就順不過來。
若不是楊衛民當初把自己釣來的魚給了紡織廠,自己兒子也不會受委屈離開。
“科長,”張建國語氣沉了沉,“廠裡工人好歹有糧食定量,餓不著。
可我老家村裡呢?糧食上繳後所剩無幾,我不送魚回去,難道看著鄉親們餓死?”
周科長見他動了氣,卻還想再勸:“那.....就多送點,哪怕每週送個二百斤也行啊。”
“不行。”張建國搖了搖頭,“我按廠裡要求完成了採購任務,多的真沒有。”
說完,他起身就往門外走,根本沒理會周科長還想說甚麼。
“建國,你.....”周科長伸手想攔,張建國卻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辦公室。
周科長嘆了口氣,又坐了一會,就轉身往李懷德的辦公室走去。
李懷德正為廠裡的採購發愁,聽見敲門聲就喊了聲“進來”。
見是周科長,立刻問道:“老周,談得怎麼樣?張建國答應多送魚了嗎?”
周科長苦著臉搖頭:“我跟他說了,可他態度挺堅決。
說魚都給老家村裡送過去了,只能按規定完成採購任務,多一些都不肯加。”
“不肯加?”李懷德眉頭一挑,“他是不是對廠裡有意見?”
“不好說。”周科長遲疑道,“我提廠裡工人缺營養,他就說村裡鄉親更難,還提到糧食定量的事,聽著像是心裡有疙瘩。”
李懷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這節骨眼上,能弄到魚不容易。他老家難,廠裡工人也難....
這樣,你再找機會跟他說說,就說廠裡高於市場價收,多給點錢也行,別讓他覺得吃虧。”
周科長面露難色:“這.....他要是還不肯呢?”
“試試吧。”李懷德嘆了口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工人沒力氣幹活。”
周科長應了聲,心裡卻沒底。看張建國那態度,怕是再怎麼說也沒用了。
這魚的事,怕是要卡殼了。
事實正如周科長想的那樣,張建國之後的一段時間也都是隻完成每次的採購任務,沒給軋鋼廠多送魚。
周科長找他說了好幾次,都被他不軟不硬的頂了回去,這事也就漸漸擱下了。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過去。
這天晚上,張明一家正圍著桌子吃飯,院門外突然傳來幾聲敲門聲。
“我去看看。”張明放下碗筷,起身往門口走。
開啟院門,見門外站著的是劉海中家的劉光天,他有些意外。
這小子平時很少往這邊來,今天怎麼找上門了?
看他身上沒帶傷,也不像是捱了打的樣子。
“光天,你這是有事?”張明問道。
劉光天臉上帶著點侷促,連忙說:“王主任來院裡了,說要開全院大會,讓你們一家趕緊過去。”
張明愣了愣,從兜裡抽出一根菸遞給他:“知道為甚麼開會不?”
劉光天接了煙,小心的揣進兜裡。
他搖了搖頭:“不清楚,不過王主任臉色挺嚴肅的,看著不像啥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