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放心,明天估計還能送這麼多來。”張明說道。
“好,好!”趙主任眉開眼笑,“有你這話,我心裡就踏實了,正好給大夥多改善幾頓。”
一旁的李鐵柱和王秀蘭看著這堆魚,滿眼敬佩。
昨天還覺得一千多斤魚是天文數字,今天見張明輕輕鬆鬆又弄來兩百斤,才真切感受到他這釣魚本事有多厲害。
而軋鋼廠那邊,張建國也把自己這周的採購任務送到了採購科,周科長一看只有幾十斤魚,也是有些不滿。
畢竟他可是聽說張建國釣了幾千斤的魚。
“建國啊,”周科長慢悠悠的說,“外面都傳你釣魚厲害,這段時間也釣了幾千斤,怎麼就給咱廠就送這麼點?這夠幹啥的?”
張建國也知道外邊傳他釣幾千斤魚的事情。
可他心裡清楚這是傳言誇大了,所以,他就耐著性子解釋。
“科長,那都是瞎傳,哪有幾千斤。我這每週採購量就這麼多,多了也用不完不是?”
“話可不能這麼說。”周科長撇撇嘴,“廠裡上萬人,多來點魚讓大夥嚐嚐鮮,也是好事嘛。”
張建國聽出他話裡有不滿,卻也沒多辯解。
反正他這周的採購指標是夠了,也不想再往廠裡多送。
只是這讓周科長顯然心裡不舒服,覺得他故意少送,這心裡的疙瘩怕是一時解不開了。
張建國沒把周科長的不滿放在心上。
自打兒子張明在廠裡受了委屈,他對軋鋼廠這地方就漸漸沒了從前的好感。
如今他就是按規矩完成採購任務,多餘的想都不要想。
就這麼又過了幾天,張建國又一次只送夠了他的任務量。
周科長看在眼裡,心裡的嘀咕卻越來越深,卻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這天,李懷德把周科長叫到了辦公室。
“老周,”李懷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最近你們採購科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我聽底下人說,有人有魚也不願意給咱們廠送。”
周科長心裡一緊,知道李懷德問的是張建國的事。
他連忙解釋:“主任,張建國那邊倒是沒耽誤事,每週的採購量都完成了。
就是.....外面傳得厲害,說他前陣子釣了幾千斤魚,所以.....。”
“完成任務了就行。”李懷德打斷他,眉頭微蹙。
畢竟廠裡的後勤是歸他管理的。
過了片刻,他突然開口問道:“他是不是對廠裡有甚麼意見?”
周科長愣了愣,這才琢磨過味來。
李懷德是覺得張建國故意“藏私”,可他仔細想想,張建國這陣子除了送魚時話少了點,也沒表現出啥不滿,以往的工作都挺利索。
周科長遲疑道:“這.....應該沒有吧。沒聽他抱怨過啥,就是這兩週採購確實不多,可按規定,也沒差事兒啊。”
李懷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
他以前也見過張建國覺得他這人也不錯。
可外面傳言沸沸揚揚,說他手裡有大量的魚,卻偏偏不給廠裡多送,這難免讓人多想。
“這樣,”李懷德抬眼道,“你抽空找他聊聊,探探口風。
要是真有啥想法,或是有啥難處,廠裡能解決的,儘量解決。
現在這光景,能弄到東西不容易,儘量讓他多采購一些回來。”
周科長連忙應道:“哎,我知道了,這就去辦。”
走出李懷德的辦公室,周科長心裡犯了難。
這張建國看著老實,性子卻犟,真要是他不想多送,自己這一趟怕是也問不出啥來。
可領導吩咐了,他又不能不去,只能硬著頭皮打算找機會碰碰運氣。
這幾天,張明又往街道辦送了一百多斤魚。算上之前的,兩次加起來足有兩百多斤了。
安置點裡,那些老人和孩子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
原本蠟黃的小臉多了點血色,走路也比從前有力氣了。
大家夥兒心裡都清楚,這是託了那些魚湯的福。
除了感激街道辦收留,更唸叨著那個沒見過面的張明。
他們可是聽說魚都是張明送來的,不少老人私下裡說,等將來緩過勁來,一定要給張明立個長生牌位。
畢竟是他給了大夥活下去的底氣。
這話傳到張明耳朵裡時,他正往街道辦送今天的魚。
為了以後不給自己找麻煩,他當即找了王主任。
“王主任,我聽說安置點的老人們要給我立長生牌位?”
王主任笑著點頭:“可不是嘛,老人們感激得很,說你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呢。”
“可別啊!”張明趕緊擺手,“現在都甚麼年代了,搞這個不是把我架火上烤嗎?”
王主任見他急了,反倒是笑了。
“放心,我早跟他們說清楚利害關係了。
我說你們要是真感激,就好好活著,將來有機會報答國家,比啥牌位都強。
他們聽了,也就歇了這心思。”
聽王主任這麼說,張明也是鬆了口氣,連連道謝。
王主任卻嘆了口氣,語氣也帶著點不好意思:“小張啊.....”
見她吞吞吐吐,張明主就動問道:“王主任,有話您就直說,不用客氣。”
王主任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開口。
“是這樣,這幾天又有不少逃荒的人湧入四九城。
咱們街道辦的安置點又接收了幾十號人。
地方擠得滿滿當當,吃的也更緊張了.....”
張明心裡一動,這幾天他在街上確實見過不少面生的逃難者。
他們衣衫襤褸,面色發白,顯然是營養不良。
他看著王主任愁眉不展的樣子,想了想說:“王主任,您是擔心魚不夠?”
王主任點了點頭,這才說道:“本不該再麻煩你,可那些新來的裡頭,老人孩子也不少,實在.....”
“您別說了。”張明打斷他,“明天我再多釣點送來,先讓孩子們有口熱湯喝。”
王主任眼裡閃過一絲光亮,握著他的手連聲道謝。
“那可太謝謝你了,小張!我代那些鄉親給你作揖了!”
“您這就見外了。”張明笑著躲開,“都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