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張明推開屋門,院裡的安靜讓他微微一怔。
往常這個時辰,總能聽見各家生爐子的聲響、孩子們的吵鬧。
可今天卻格外沉寂,連風颳過院子的聲音都顯得清晰。
他往中院走,迎面遇上幾個端著水盆的鄰居。
眼神剛對上,對方就慌忙移開目光,腳步也加快了幾分,像是怕沾染上甚麼。
有幾個人圍在一邊抽菸的,見他過來,也都默契的閉了嘴,只用眼角餘光偷偷瞟他。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還有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張明挑了挑眉,很快就想明白了:定是昨天易中海和閻埠貴家接連塌房的事,讓大夥心裡犯了嘀咕。
雖說沒人明著說甚麼,但看這架勢,怕是不少人把這事跟自己扯上了關係。
擔心離得近了,自家房子也遭殃。
他心裡覺得好笑,卻懶得解釋。
這些人平日裡家長裡短嚼舌根時倒是熱鬧,真遇上點蹊蹺事,就個個揣起了小心思。
走到水龍頭旁剛要接水,張明正好瞧見何雨水拿著個空網兜往外走。
“雨水,早啊。”張明笑著打招呼。
何雨水抬頭見是他,也笑了:“張明哥,你早。”
“你這是要出去?”張明隨口問道。
“嗯,”何雨水點點頭,她晃了晃手裡的網兜,“家裡年貨一點沒備呢,我出去買些回來。”
張明愣了愣,打量了她一下——小姑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手裡攥著個網兜,看著確實單薄。
他不由得問:“你哥呢?怎麼沒陪你一起去?買年貨東西多,你一個人怕是拿不動。”
何雨水笑了笑,語氣輕快:“我哥今天還得上班,下午才放假呢。
我先去把能買的、不重的買回來,等他下午回來再去買沉的。”
張明聽了,沒再多說,只是點點頭:“路上當心點,人多,看好東西。”
“知道啦,謝謝張明哥。”何雨水應著,腳步輕快的出了院門。
看著她的背影,張明心裡琢磨著:自己廠裡好像也是今天下午放假,他得去廠裡一趟。
一來看看有沒有收尾的活兒,二來也得把今年的年貨福利領回來。
雖說他的家裡不缺這點東西,但這也是他上班後第一次從廠裡領福利,總歸是個念想。
至於發的是甚麼東西,他也不在乎。
他接滿水,端著盆往回走,心裡把今天的事捋得明明白白。
上午先去廠裡領年貨,順路給張文和後勤趙主任拜個早年,說幾句吉祥話;
下午一家人再去趟供銷社,查漏補缺,把沒備齊的年貨都買上。
洗漱妥當,張明抬腳往97號院的西跨院走。
剛進院門,就聽見“啪、啪”的脆響,只見張朋正蹲在牆角,手裡捏著昨天買的小鞭炮一個接一個往地上扔,炸得碎紙屑飛了一地。
他的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得格外歡。
“老二,爸媽呢?”張明走過去問道。
張朋抬頭看見是自己大哥,手裡還捏著個沒放的的鞭炮,興奮的說:”爸媽他們都上班去了,下午就回來了。
對了,媽給你留了飯,就在廚房。她說讓你過來了自己去吃。”
張明聽了,點點頭應道:“知道了。”
說著往廚房走,剛掀開布簾就聞到一股香味。
灶臺上的鍋裡溫著饅頭,旁邊小碟子裡是鹹菜和兩個煎蛋,都是他愛吃的。
他盛了碗大米粥,剛坐下,就聽見院外“啪”的一聲脆響。
不用看也知道是張朋又在放鞭炮。
這小子,昨天才給他買的鞭炮,今天就沒閒住。
“你放的時候注意安全,別傷到人了。”張明朝院外喊了一聲。
“知道啦哥!就剩幾個了!”張朋的聲音帶著笑,接著又是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張明搖搖頭,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溫熱的面香混著鹹菜的鹹鮮,吃的他心裡踏實得很。
等下午爸媽回來,再一起去供銷社,這年就算徹底備齊了。
吃完飯洗了碗,張明走出屋,見張鵬正蹲在臺階上,把剩下的小鞭炮一個個擺開,手指頭點著數得認真,嘴裡還唸唸有詞:“.....五十八,五十九.....”
“老二,我去廠裡了,你在家老實待著,別亂跑。”張明叮囑道。
張朋猛的抬頭,一臉的幽怨,手裡的鞭炮差點撒了:“哥!都怪你!”
張明被自己弟弟這幅表情弄得一臉茫然:“我怎麼了?”
“我剛才就差點就數完了!你這一喊,我又忘了數到哪了!”
張朋噘著嘴,把鞭炮往一塊兒攏了攏,一臉委屈。
張明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哭笑不得,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
“多大點兒事,再數一遍不就得了?數仔細點,別又忘了。”
“那你得賠我。”張朋仰著臉,眼珠一轉,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張明被他這機靈樣逗樂了,笑著問:“哦?那你想讓我怎麼賠?”
張朋歪著頭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頭:“那你給我兩毛錢,我自己去衚衕口買東西吃。”
張明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錢,遞了過去:“給你一塊,想買糖就買糖,想買點別的零嘴也行,自己掂量著花。”
“哇!一塊錢!”張朋眼睛瞪得溜圓,雙手接過錢,小心的塞進棉襖內兜,還拍了拍,生怕掉了。
他咧著嘴,露出兩顆剛換的小門牙,笑得合不攏嘴。
“謝謝大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亂跑,就在衚衕口轉!”
“嗯,懂事點,我走了。”
“大哥再見!”張朋揮著小手,目送張明出了院門。
見自己大哥走了他轉身就攥著錢往衚衕口跑。
他那小短腿倒騰得飛快,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一塊錢呢,夠買不少糖,還能剩下一些!
沒過多長時間,張朋就跑到了衚衕口的供銷社。
玻璃櫃臺裡擺著花花綠綠的糖果、餅乾,還有印著大紅喜字的酥糖。
這些東西看得他眼睛都直了。
他踮著腳趴在櫃檯上,掏出那張被攥得熱乎乎的一塊錢,大聲說:“阿姨,給我拿五毛錢的水果糖,要帶糖紙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