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醒來的時候,貼身的丫鬟都不在身邊。
兩個錦衣衛守在床邊。
她一醒來,就對上兩雙凶神惡煞的眼睛。
“薛姑娘,你終於醒了。”
薛千亦早有準備,臉上露出七分疑惑三分軟弱:“你們幹甚麼?我的丫鬟呢?這裡是哪裡!我的家人呢?”
這裡不是她的閨房,她還在南街那個小院裡。
唐挽心、宮女、侍衛都不在。
只有兩個錦衣衛。
錦衣衛看她的眼神,像審犯人一樣。
吳僉事冷眼看著人,懶得給她廢話:“春蠶已經招了,薛姑娘還是儘早把知道的說出來,免得受罪。”
薛千亦心裡暗罵了一聲,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是真的暈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春蠶是怎麼露餡的。
但,春蠶是家生子,一家子都在薛家,她不可能出賣主子。
出賣主子,她全家都活不了。
“我甚麼都不知道。我要見太子妃,我要見平國公!”
吳僉事冷聲道:“薛姑娘要是不說出實情,一個都見不了,只能去鎮扶司詔獄見見那裡的老鼠和臭蟲。”
薛千亦嚇得身體一縮,眼眶瞬間盈滿淚水。
她是薛家的姑娘,錦衣衛不敢對她用刑。
而且,她也中了迷香,她也是受害者。
只要她咬死了甚麼都不知道,就算春蠶招了,她也能將罪責全部退到春蠶身上。
就是不知道蘇舒窈現在怎麼了?
看這個樣子,應該被山匪綁走了。
太好了,終於沒有人和她爭奪殿下的寵愛了。
夙願達成,吃點苦又算甚麼。
低頭拭淚的時候,她用帕子掩面,嘴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幅度。
~
往南邊的一輛馬車似離弦之箭般往前衝,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哐當哐當”的急促聲響。
秋水被打暈了,雙手被捆扔在馬車裡。
馬車跑得又快又急,車身劇烈地顛簸起來,將秋水晃醒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聽見山匪的議論:
“那小妮子長得細皮嫩肉的,臉蛋滑溜的啊,能掐出水,玩起來也不知道有多帶勁。真的是丫鬟?”
“丫鬟都長這樣,那小姐豈不是更得勁。”
“咱兄弟們有福了!帶回去得告訴兄弟們,悠著點玩,別玩壞了!”
“哎呀,我去看看那娘們兒醒沒醒?”
“甚麼看她醒沒醒,你是想先玩玩吧?”
“嘿嘿,我玩了換你玩,咱兄弟三個玩幾天再回去。”
秋水聽到山匪的議論,嚇得渾身發抖。
她很害怕,怕得牙齒打架。
可是,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引開山匪。
大小姐和其他的主子不一樣,除了豐厚的賞賜,還給了她們尊重。
大小姐說了,以後她們願意嫁人就嫁人,不願意嫁人,就留在她身邊當管事。
既可以選擇留在王府當管事,也可以像個男人一樣,走南闖北幫著大小姐照顧生意。
她們家裡的人,自有大小姐出面處理。
在大小姐身邊,她們活出了不一樣的人生。
忽然,簾子被撩開,一個臉上有疤,長得凶神惡煞的山匪鑽了進來。
他一進來,就要去接秋水的腰帶。
秋水準備咬舌自盡。
忽然,聽得外面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艹,有人追上來了,快!”
山匪褲子脫了一半,又趕緊穿上了。
駿馬揚蹄疾馳,鬃毛翻飛如墨,楚翎曜穩穩騎在馬背上。
手中長弓斜挎,指尖扣著一支寒光凜冽的箭鏃,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嗖——”
箭鏃便如流星破空般射出,直逼駕車的山匪的面門。
“啊——”山匪眼睛被射中,從馬上跌落下來。
另一個山匪趕緊抓住韁繩。
但馬已經受驚,開始四處狂奔。
楚翎曜雙腿夾緊馬腹,拉弓射箭。
“嗖——”
另一個山匪也中箭從馬車上跌落。
車廂裡想要侵犯秋水的山匪眼見不好,掀開簾子從馬車上跳了下去。
楚翎曜看了人一眼,沒有追上去。
緊接著,他終身一躍,飛身落到馬車上,收緊韁繩。
受驚的馬匹被拉停。
這個時候,跟著後面的錦衣衛也將逃跑的山匪抓了回來。
楚翎曜拉開簾子,看到裡面躺的是秋水,心臟猛地一跳。
秋水大聲道:“殿下,大小姐藏在店鋪裡面!”
~
官道上,一輛普通不過的青布馬車緩緩向前行駛。
馬車沒有雕樑畫棟的裝飾,也沒有綾羅綢緞的簾幕,周身透著幾分樸素的煙火氣,正是尋常行商之人常用的樣式。
蘇舒窈緩緩睜開眼。
提前含了藥丸,比黑衣人預計的早醒了半個時辰。
她沒有被捆綁,平靜地睡在軟墊上,身上蓋著薄被,很舒服。
可是,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走,軟得像沒有骨頭一般,連抬手都沒有力氣。
“大小姐醒了。”
一個陌生的丫鬟守在她旁邊,見她醒了,主動靠過來:“現在還早,大小姐再休息一會兒。”
蘇舒窈比想象中冷靜,因為她心知,慌沒有用。
馬車內點了一盞麻油燈。
燈光昏暗,丫鬟撥弄燈芯之後,燈光緩緩變亮。
馬車罩著厚厚的篷布,密不透風,看不清外面此時是白天還是黑夜。
她躺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馬車行駛平緩,並沒有顛簸。
蘇舒窈便知道,應該是走的官道。
躺了差不多小半個時辰,身體的力氣稍微恢復了一點。
丫鬟早有預料般靠過來,將她扶起:“大小姐,要不要喝點水?”
蘇舒窈點了點頭。
丫鬟遞上一個白玉瓷碗。
碗身是瑩潤的白瓷所制,質地細膩如羊脂,觸手微涼順滑,沒有半點粗糙的肌理,竟是比她常用的還要好上幾分。
“大小姐,奴婢叫做夏桃,一路上負責伺候大小姐的飲食起居。大小姐有甚麼要求,或是有甚麼想吃的,都可以告訴奴婢。”
蘇舒窈看她一眼,笑了笑:“不知將軍走到哪裡了?我們要和將軍匯合嗎?”
夏桃臉上並未半分停頓,笑道:“甚麼將軍,奴婢聽不懂。天氣乾燥,大小姐要不要塗一點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