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玉公主的花船上，絲竹之聲嫋嫋升起，清越的竹笛、婉轉的琵琶、悠揚的古箏交織，不疾不徐，沁人心脾。
懷玉公主的花船很大，不僅準備了歌姬唱曲兒，貼身伺候的全是面目清秀的小廝。
楚翎曜緊挨著薛千亦，和蘇舒窈的位置中間隔了兩人的距離。
席間，他目不斜視，就連餘光都未曾落到蘇舒窈身上半分。
看得出對蘇舒窈十分不喜了。
蘇舒窈則不然，她的目光越過舞姬蹁躚的身影，一瞬不瞬地落到殿下臉上，目光專注又溫柔。
含情脈脈的目光好似浸了溫水的月光，柔軟萬分。
薛千亦雖然挨著楚翎曜，兩人捱得很近，心卻離得很遠。
楚翎曜面無表情，眉峰冷硬如冰，周身散發著生人忽近的低氣壓。
絲竹的婉轉、舞姬的倩影，皆未曾讓她眼底泛起半分波瀾。
彷彿周圍的一切喧譁喧囂，都與他無關。
懷玉公主嘴邊噙著笑，慢條斯理地喝著酒，目光在楚翎曜、薛千亦、蘇舒窈身上來回打轉。
她比九皇弟大兩歲，因為年齡相仿，幼時經常在一起玩耍。
小時候的九皇弟就是個悶嘴葫蘆，不愛說話，被欺負也是默默走開。
成年後，依然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不過，九皇弟長了一副好皮囊，就連她見慣了美男子，每次見到九皇弟的時候，都還是會被驚豔。
看得出，蘇舒窈和薛千亦都愛慕九皇弟。
蘇舒窈大方自然地表達愛意，眼神裡盡是溫柔。
薛千亦則有些擰巴。
時刻想端著平國公府貴女的身份，放不下身段。
見蘇舒窈毫不遮掩的表達愛慕，又面露鄙夷。
她都看見薛千亦瞪了蘇舒窈好幾眼了。
也不知道，為甚麼九皇弟會中意薛千亦？
不過愛情，就是這麼沒道理。
她能做的，只能是多抬舉蘇舒窈幾分。
“九皇弟，別拘束。今日過節，大家能聚在一起，就是緣分。”懷玉公主朝著眾人舉杯端杯，一飲而盡。
飲完酒，懷玉公主讓蘇舒窈坐到身邊，親切地和她說話：“家裡有多少兄弟姐妹，讀過甚麼書......”
蘇舒窈溫聲問道：“家裡有三個哥哥，大哥哥剛中了狀元，二哥哥在金吾衛，三個哥哥在山上學藝。”
在她心中，只把大伯一家當作家人。
至於威遠侯府一家，她連提都不願提起。
懷玉公主雙眼一亮：“我竟不知道，狀元郎是你大哥，遊街結束了，要不，請你大哥過來坐坐，我們也沾沾喜氣。”
蘇舒窈笑道：“公主言重了，哪有公主沾大哥喜氣的，大哥能見到公主，才是三生有幸。”
懷玉公主爽朗大笑：“蘇姑娘真是妙語連珠。”
裴聿丞從三皇子花船上下來，也被請到了懷玉公主船上。
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蘇舒窈身側。
坐下之後，淡淡地笑著，看了楚翎曜一眼。
楚翎曜捏著手指上的玉扳指，眼露寒星。
薛千亦感覺，身邊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沒一會兒，三皇子也來了。
“給三皇子殿下請安。”
“三皇兄。”
三皇子臉上掛著憨直的笑，“別拘束，都是自家人，快坐下。”
懷玉公主：“來人，讓人給三皇兄設案几。”
楚珏挨著裴聿丞坐下，笑道：“今兒花朝節，九弟送兩位姑娘鮮花了嗎？”
按照風俗，男子可向中意的女子送花表達情誼。
誰收到的鮮花最多，則得到花神的祝福越多，婚後的生活越幸福。
眾人看向楚翎曜。
楚翎曜淡淡開口：“花在船上，已經送了。”
楚珏看向薛千亦：“哦，薛姑娘收了些甚麼花啊？”
薛千亦氣笑了，殿下哪裡送過她甚麼花。
他和殿下共乘一輛花船，原本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是，上了花船，殿下一句話都沒和她說，還和她隔著老遠的距離。
她在船艙，殿下就在船舷，她從船艙出來，殿下就進船艙。
她心裡苦，找人訴說，旁人還以為她胡說八道，以為殿下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
楚翎曜：“花船上的花，全都是為千亦準備的。”
薛千亦扯著嘴皮，擠出一個難看的笑來。
花船上也沒幾朵花。
楚珏眯著眼，視線從薛千亦臉上收回，轉到蘇舒窈身上：“九皇弟就只送了薛姑娘，沒送蘇姑娘花啊？蘇姑娘才是九皇弟的王妃。”
楚翎曜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沒送。”
蘇舒窈捏著帕子，垂著眼眸，眸子裡籠罩著一層薄霧，強忍委屈與酸楚，卻強裝著若無其事，不讓情緒外露。
這樣的姑娘，才是真正的大氣端莊。
懷玉公主心都軟了。
“九皇弟，你這麼這樣啊，哪有隻送薛姑娘鮮花，不送蘇姑娘的。”懷玉公主讓人端了一盆白玉蘭出來：“九皇弟，拿去送給你的王妃。”
楚翎曜抬眸，黑眸深處並非全然的冰冷，反而藏著一汪深潭。
他看向端花的侍女，淡淡吩咐：“端給她吧。”
侍女將滿滿一盆花放到蘇舒窈面前，蘇舒窈接了花，滿心歡喜地朝著楚翎曜道謝：“謝謝殿下，我很喜歡。”
楚翎曜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
竟是一點破綻都沒有。
楚珏心思微動。
九弟的涵養功夫甚麼時候練得這麼好了？
蘇明珠的話，他是相信的。
要不是蘇明珠嘴太碎，他都會留她一命，好生將她供起來。
但，蘇明珠是個不安分的，還是個拎不清的。
竟然提出要當他的側妃。
他堂堂皇子，怎麼會娶一個棄婦？
要是蘇明珠到處去說他今後會登基，皇帝知道後，他怕是活不過三天。
所以，他讓人嚴刑拷打，讓蘇明珠將知道的全都說出來之後，便要了她的命。
聽說，蘇明珠最恨的便是蘇舒窈。
兩人雖然是姐妹，卻長得不太像，蘇舒窈不管是在樣貌還是氣質上，都全方位碾壓蘇明珠。
但，既然是舅舅想要的人，只能委屈九皇弟了。
“蘇姑娘、薛姑娘，懷玉妹妹，明日我家王妃設宴，想請幾位一起去熱鬧熱鬧。待會兒讓人給大家送帖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