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身量魁梧,但長了一張圓臉,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一臉敦厚純良。
可是那雙眼極亮,亮得銳利,笑意越濃,目光越冷,看似溫和無害,實則心思深沉。
都說外甥像舅,三皇子和裴聿丞的五官並無相似之處。
就連氣質,也是大相徑庭。
三皇子長了一張純善的臉,裴聿丞常年帶兵,身上有股肅殺之氣。
“舅舅這邊請。”三皇子雖然身份尊貴,但姿態放的極低,微微彎著腰,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樣。
裴聿丞看了人兩眼,跟在他身後入了花船。
三皇子極有誠意。酒菜置辦的非常豐盛。不僅如此,花船上還有歌姬。
裴聿丞剛坐下,一個長相秀美的女子,便上前為他斟酒,貼身佈菜。
裴聿丞臉上掛著溫淡的笑意,眼底卻靜得像深潭。
他側目看了佈菜的女子一眼,但笑不語。
佈菜的女子一開始還規矩,見裴聿丞始終笑著,以為他脾氣好,慢慢地越靠越近。
女子的身體快要靠到裴聿丞懷中的一瞬,裴聿丞伸手一推,將人推到地上。
女子慌了神,連忙下跪求饒:“將軍饒命,三皇子殿下饒命。”
楚珏笑了笑:“哎喲,讓你伺候舅舅,你怎麼毛手毛腳的?快下去,換個規矩一點的人來!”
裴聿丞擺擺手:“不用了,我又不是手斷了。”
楚珏:“不用換人了,都下去吧,我和舅舅單獨說會話。”
裴聿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殿下去請人,怎麼還沒請到?”
楚珏眉眼彎了彎,側身看了眼身後的隨從:“快去看看,怎麼還沒來?”
沒一會兒,侍從回來。
“回稟殿下,蘇大小姐和阿戟少爺在懷玉公主那裡,懷玉公主留人,她們都不過來了。”
裴聿丞放下酒杯:“既然這樣,我也要回去了。多謝殿下款待。”
楚珏臉上的笑意淡了淡,站起身將裴聿丞攔住:“舅舅,你是我的親舅舅,怎麼說走就走,也不多坐一會兒。”
他一個眼神,下人們全部退了出去。
大門關上之後,船艙內的光線暗了一瞬。
楚珏笑道:“舅舅,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舅舅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肯幫我?”
裴聿丞收斂起笑意,湊過去,小聲道:“明日我離京,如果能帶上蘇大小姐,就在好不過了。”
“阿戟還小,需要有人照顧,我也年輕,房中不能一直無人。”
楚珏心頭那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他怕的是裴聿丞不提要求,一直拒絕。只要提要求就好,雖然這個要求有些離譜。
就算他能辦成,也不能一口答應。
楚珏臉上露出一抹愁容:“舅舅,蘇大小姐是九弟的王妃,下個月九點就要大婚了,這......”
窗外的日光照進來,映得裴聿丞側臉線條冷硬如琢玉。
他揮開楚珏的手:“既然殿下辦不到,那就算了。”
楚珏忙道:“辦得到,舅舅的要求,我就算是九死一生,也要給舅舅辦好了!舅舅別急嘛,坐下說話,說清楚要些甚麼,就怕外甥好心辦了壞事。”
裴聿丞這才重新坐了回去。
三皇子安排人在船艙外繼續演奏,伴著絲竹聲,裴聿丞與楚珏相談甚歡。
送走裴聿丞,楚珏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孟先生,這事有點棘手啊。”
孟良俊是三皇子身邊最得意的幕僚,聞言,彎著腰,湊過去,輕聲道:“不如讓王妃出面,宴請蘇大小姐。蘇大小姐乃親王準妃,王妃邀請,肯定會應邀前往。”
楚珏的手在實木方桌上敲了敲:“九弟對蘇大小姐甚麼態度?”
孟良俊又道:“外間皆傳,雍親王殿下中意薛家的姑娘,蘇大小姐是容妃硬塞給殿下的。今日花朝節,雍親王殿下也只約了薛姑娘,將蘇大小姐晾在一邊。可是,剛剛探子傳來訊息,薛姑娘在懷玉公主的花船上說了這樣一番話......”
楚珏看著桌上的酒菜。
裴聿丞只喝了幾杯清酒,菜一筷子沒動。
看起來,像是對他有所防備。
“你怎麼看?”
孟良俊:“殿下,薛姑娘的話有些離譜,但,有時候,現實比傳言更離譜,不如去問一問蘇明珠。”
楚珏點了點頭,“行,趁她還有一口氣,先去問一問她。”
三皇子府的地牢裡。
蘇明珠被吊在刑架上,雙臂被硬生生扯到極致。
手腕上的鐵鏈早已嵌進皮肉,暗紅的血痂層層疊疊,新鮮的血珠順著手臂蜿蜒而下,滴在佈滿青苔的石板上,暈開暗沉的紅,又很快被潮溼的地面吸乾。
她的身上沒一塊好肉,呼吸微弱的,快要斷氣。
原本她被關在京兆府詔獄,還沒這麼慘。
被三皇子的人帶走之後,她以為看到了希望,將上一世的事全盤托出。
她告訴三皇子,三皇子以後會成為皇帝。
楚翎曜弒父殺兄,犯了謀逆之罪,三皇子帶兵打入皇城,擊殺了楚翎曜,順利登基。
三皇子聽了之後,嚇得將她扔到獄中,嚴刑拷打。
她始終不明白,為甚麼她都投靠三皇子了,她甚麼都說了,三皇子還要她的命。
留著她不好嗎?
忽然,一盞燈亮起來。
有人來了。
蘇明珠覺得自己要死了,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孟良俊提著燈進來,“將人放下來,喂點水。動作輕點,別把人弄死了。”
獄卒剛解開刑架的鎖鏈,蘇明珠好似一攤爛肉一樣滑了下來。
獄卒上前給她餵了些糖水,又在在她上拍了兩下。
“孟先生有話問你,你想清楚再回答,答好了,才有活命的機會。”
孟良俊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微微皺眉。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問道:“蘇舒窈和楚翎曜,究竟是甚麼關係?楚翎曜真的厭惡蘇舒窈?”
蘇明珠雙眼原本晦澀無光,瞳孔都快渙散了,聽到蘇舒窈的名字,迴光返照般有了精神。
蘇舒窈那個賤人,馬上快成為親王妃了。
她卻淪落到這個地步。
但,親王妃又怎麼樣,早晚也是死。
不過比她晚死幾日罷了。
“不是,楚翎曜早就和蘇舒窈有了首尾......”
她現在好像明白了,明白為甚麼三皇子要將她滅口。
她現在明白,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