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隔間。
蘇舒窈上前一步，牽住安然郡主的手，輕輕搖了搖，“孃親，我說，是寧侯爺的錯。”
“吳晚娘沒錯，是寧侯爺一廂情願去招惹吳晚娘。孃親想一想，吳晚娘剛死了娘，有孝在身，還帶著兩個孩子。寧侯爺位高權重，身份尊貴，要不是寧侯爺主動招惹，吳晚娘連他的面都見不到，兩人怎麼會有交集。”
安然郡主冷了臉，她想掙脫蘇舒窈的手，掙了兩下沒掙脫：“不管是誰勾引誰，只要她和浩初有關係，我就容不下她！”
蘇舒窈的聲音柔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因為寧侯爺，孃親打殺了不少丫鬟，如果我沒猜錯，其中大部分丫鬟，也是寧侯爺主動招惹。我不是在為那些死去的丫鬟不值，我是在為孃親不值。”
“這京城，誰人不知孃親善妒？很多人背地議論，說孃親投了個好胎，孃親要不是郡主，早被休了。寧侯爺反而得了個寬容大度的名聲，人人都說寧侯爺光風霽月，如月君子，包容了善妒無子的孃親。”
“但，大家都不知道，寧侯爺原本只是個不得寵的繼子，要是沒有孃親，他連侯府的爵位都繼承不了，更別說能官居太常寺卿。就連陛下，也因為孃親的關係，對寧侯爺多了幾分寬厚。”
“寧侯爺當初求娶，承諾了一生一世一雙人，是他有錯在先。可是，大家都覺得寧侯爺好，孃親不好。”
“孃親可曾覺得委屈？”
一口氣說完之後，蘇舒窈頓了頓。
安然郡主沒再掙扎，仍由蘇舒窈牽著手，可是，她臉上的神情卻有些複雜。
蘇舒窈說的這些，她都知道。
李鳶也曾提醒過她。
只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她是郡主，她有至高無上的權利，打殺爬床丫鬟對她來說，猶如碾死一隻螞蟻。
這事做著順手，她也懶得改變。
安然郡主垂下眸子，語氣低沉：“舒窈，你說這些，我何嘗沒有想過。我也知道他有問題，沒有他的暗示與默許，丫鬟哪有那麼大的膽子。”
“可是，這麼多年了，我離不開他了。”
“我是郡主，旁人也只敢背後議論，沒人敢舞到我面前。甯浩初不安分，我便處理掉別的女人，一樣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
蘇舒窈笑道：“孃親，你解決了一個吳晚娘，還會有其他無數的張姑娘、李姑娘出現。孃親也會累吧。”
她直視過去，表情認真又嚴肅：“不如直接解決源頭。”
安然郡主抬起頭：“你甚麼意思？”
蘇舒窈淺淺一笑：“讓他不敢再生出旁的心思，官也別做了，就好生在府中服侍孃親，每日作曲給孃親演奏，真正一生一世一雙人，豈不妙哉？”
安然郡主雙眼一亮，連呼吸都透著歡快：“這個主意好，你來安排。”
郡主的夫君，當個閒散侯爺足矣。
兩人說好之後，從隔間出來。
安然郡主臉上笑意盈盈，蘇舒窈也一臉輕鬆。
萬氏和蘇明珠對視一眼，有些愕然。
不是鬧掰了嗎？
怎麼又和好了。
蘇明珠側頭，和蘇明芷耳語了兩句，蘇明芷抬起頭，看向蘇舒窈：“舒窈姐姐，你和郡主說了甚麼啊？又是拍桌子踢板凳的。”
蘇舒窈低著頭，目光閃躲：“沒甚麼，在說一些小事。”
“甚麼小事啊？說出來讓大家聽聽，剛剛聽見茶盞摔落的聲音，還以為姐姐惹了郡主不快。姐姐說出來，我們也好幫著姐姐勸慰郡主。”蘇舒窈越是遮掩，蘇明芷就越是想知道。
“明芷妹妹這麼想知道？”
“我也是關心姐姐。”
蘇舒窈笑了笑，抬起頭，迎上她的視線：“既然妹妹這麼想知道，那我就說吧。”
她話音剛落，花廳便安靜下來，隔壁男桌也看了過來。
“我剛剛和孃親說，夫人要我招贅婿。夫人說了，成為親王側妃弊端很多，不如招個贅婿，宜室宜家。贅婿都找好了，還帶到我面前，讓我同意。夫人還讓我改日進宮，回絕了容妃娘娘的好意。我想問問孃親，夫人這樣的做法，對不對？”
蘇舒窈的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如玉珠落盤，讓花廳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寧東嗤笑一聲：“這夫人還真是惡毒啊。哪有親王側妃不當，在家招贅的？！”
“對啊，誰家有本事的男人要當贅婿的？贅婿要麼窩囊，要麼是懶漢！”
“蘇大小姐，夫人和你有深仇大恨吧？！”
“確實惡毒了，親王側妃可是能上皇家玉碟的，夫人是見不得你享福。”
“奇怪，威遠侯府有兒子，為甚麼要招贅婿啊？”
“嗨，你不知道，世子被連累沒了生育，二少爺怕也是有點問題。”
“那也該親生女兒招贅婿啊，為甚麼要個養女招贅婿？”
“可能是見不得養女好吧，這麼惡毒，真的不會遭報應嗎......”
二房三房四房本來就見不得甯浩初收養女，沒事兒也要挑事兒。
現在威遠侯府出了醜，當然是興致勃勃議論。
萬氏指尖死死摳著桌面，聽著二房三房四房越說越難聽的話，臉色一點點泛出青灰，然後憋成暗綠。
耳朵嗡嗡作響，“惡毒”“報應”的字眼，好似尖厲的針，密密麻麻扎進胸腔，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威遠侯朝她看過來，眼底翻滾著滔天的怒意。
這個賤人，又胡搞瞎搞，損了侯府的名聲。
竟然瞞著他，不讓舒窈當親王側妃，要給舒窈招贅婿！
威遠侯咬緊了後槽牙，心裡已經想好，回府怎麼好生懲治萬氏！
萬氏的唇瓣抿成一條慘白的線，緊緊地盯著甯浩初。
明珠雖然貼心，但明珠也無能為力。
這個時候，她能依靠的，只有浩初了。
期望浩初站起來，為她說兩句公道話。
甯浩初眉心微微皺起，看向二房三房四房：“別說了！萬夫人是客人，你們就是這麼待客的？！”
安然郡主眯著眼，心中冷嗤，面上卻笑盈盈道：“浩初，我倒是覺得寧東說的沒錯。”
“萬夫人的做法，確實有些上不得檯面，浩初，你覺得呢，你覺得萬夫人惡毒嗎？”
安然郡主說完，輕描淡寫地瞄了萬氏一眼，然後直勾勾看向甯浩初，一副等不到回答就不罷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