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冢內。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具倒在廢墟中的無頭屍身,鮮血仍在汩汩流淌,浸染著暗紅色的大地。空氣之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道,以及一種名為恐懼的冰冷氣息。
死了… 一位準帝… 一位在青州足以開宗立派、稱尊做祖的準帝強者… 就這麼死了… 不是戰死,也不是被更強的手段轟殺,而是…被控制著,用自己的手,割下了自己的頭顱!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遠比任何狂暴的戰鬥都更要強烈,更要深入骨髓!它顛覆了在場所有武者對力量、對生死、對規則的認知底線!
“咕嚕…”
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在這死寂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無數道目光,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懼,與敬畏,緩緩移向半空中那道青衫身影。他依舊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神情淡漠,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但在眾人眼中,他已不再是“強者”二字可以形容,那是一尊活著的、可以執掌生死簿的魔神!是不可揣度、不可違逆的至高存在!
就在這時,楚天歌平淡的目光,掃過下方如同驚弓之鳥的各方勢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間事了,所有閒雜人等,三息之內,立刻滾出萬劍冢。”
沒有威脅,也沒有殺氣,然而這句話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力!
“走!快走!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快逃啊!”
短暫的呆滯之後,是近乎崩潰的慌亂!沒有人敢有絲毫遲疑,更沒有人還敢對滿地的神兵抱有半分幻想!現在保命才是唯一的選擇!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如喪家之犬,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瘋狂地朝著來時那石碑漩渦入口衝去,爭先恐後,唯恐慢了一步就會步了敖光的後塵。
而不過才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還人影幢幢的萬劍冢,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滿地的劍冢,和中心區域的楚天歌、蕭問天,還有那具刺眼的無頭準帝屍體。
喧囂散盡,唯有劍冢固有的蒼涼死寂,以及濃烈劍氣瀰漫開來。
蕭問天緊緊握著手中的軒轅帝劍,他感受到劍身傳來的溫熱與親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對師尊力量的震撼,快步走到楚天歌面前,聲音因期待而發顫:
“師尊!現在…現在我可以開始覺醒太初劍體了嗎?”
楚天歌轉過身,目光落在蕭問天那充滿渴望與決絕的臉上,雖然點了點頭,但神色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可以。但問天,你需知曉,太初劍體乃劍道本源之體,覺醒過程,逆天而行,兇險萬分,可謂九死一生。其間痛苦,遠超肉身凌遲、神魂煅燒,乃世間極刑,足以讓意志最堅韌者崩潰。一個不慎,便是形神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你…當真準備好了?”
蕭問天腦海中瞬間閃過家族被屠、親人慘死的畫面,那股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如同岩漿般灼燒著他的心臟。他目光灼灼,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道:
“師尊!弟子準備好了!無論多麼痛苦,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魂飛魄散,只要能獲得力量,報得血仇,弟子萬死不辭!”
看著他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然,楚天歌微微頷首:“好!既然你意志已決,那麼為師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袖袍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敖光的屍身掃出萬丈之外,瞬間清空了中心區域。
“太初劍體覺醒,共分四步。”楚天歌聲音肅穆,如同宣告著某種古老的儀式,“第一步,引氣入髓,萬劍穿身。需引動這萬劍冢積累萬古的無窮劍氣,強行灌入你的四肢百骸,沖刷經脈淬鍊骨髓,將你的凡體初步改造成能容納太初劍意的容器。此過程如承受億萬劍氣凌遲,痛不欲生。”
“第二步,身劍合一,靈肉重塑。以軒轅帝劍為引,將其本源帝劍之氣與你的肉身、神魂強行融合。帝劍之力霸道無匹,稍有不慎,便會撐爆你的肉身,撕裂你的神魂。此乃最關鍵一步亦是生死關。”
“第三步,凝鍊劍種,開闢源海。于丹田深處,以無盡劍氣與帝劍本源,凝聚出太初劍體的核心——劍種。劍種成,則劍體初顯。”
“第四步,孕育劍魂,太初始成。劍種吸納你的意志與血脈,孕育出獨屬於你的太初劍魂。劍魂現,太初劍體方算真正覺醒,與大道相合。”
“四個步驟,每一步都兇險異常,步步殺機,你可明白?”
蕭問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這四個步驟牢牢刻印在腦海,眼神更加堅定:“弟子明白!請師尊開始吧!”
“盤膝坐下,緊守靈臺一絲清明,無論如何痛苦意志不可散!”
楚天歌喝道。
蕭問天立刻依言盤坐於地,軒轅帝劍橫於膝上,閉上了雙眼,接著便是全力收斂心神。
楚天歌不再多言,他並指如劍,接著只是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嗡——!!!”
整個萬劍冢,彷彿在這一刻甦醒了!
插在大地上的億萬柄寶劍,無論鏽跡斑斑還是寒光四射,此刻全都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或高亢、或低沉、或尖銳、或渾厚的劍鳴!
無數道顏色各異、屬性不同的劍氣,如同受到了帝王的召喚,從每柄劍身上升騰而起,匯聚成一片浩瀚無垠、五光十色的劍氣海洋!
咻咻咻!
這無數劍氣海洋洶湧澎湃,散發著撕裂蒼穹、洞穿九幽的恐怖氣息!它們在空中盤旋、凝聚,最終在楚天歌的引導下,化作一道直徑超過百丈、凝練到極致的彩色劍氣洪流,如同九天銀河倒瀉,朝著下方盤坐的蕭問天灌下!
“呃啊!!!”
在劍氣入體剎那,蕭問天便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嚎!
痛!
無法形容的痛!
這一刻,彷彿有億萬柄無形的利劍,在同一時間刺穿了他的面板切割著他的肌肉,刮擦著他的骨骼,甚至鑽入了他的骨髓深處!
每一寸血肉,以及每一條經脈,彷彿都在被無數細小的劍氣瘋狂地撕裂、沖刷、重塑!
他的身體表面,瞬間崩裂開無數道細密的血痕,鮮血剛剛滲出,就被凌厲的劍氣蒸發成血霧!整個人被籠罩在彩色的劍氣光柱中,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痙攣,五官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這簡直是地獄般的酷刑!是真正的萬劍穿身!
蕭問天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痛苦海洋中沉浮,無數次瀕臨崩潰的邊緣。家族覆滅的畫面、父母慘死的身影、仇人獰笑的面孔……這些深埋的記憶在極致的痛苦下變得無比清晰,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他即將渙散的意志。
“不能放棄…我要報仇…蕭家…血仇未報…”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甘與執念,如同風中殘燭,卻又頑強地燃燒著,支撐著蕭問天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絲清明,瘋狂運轉著楚天歌傳授的基礎法訣,引導著那狂暴的劍氣在體內按照特定路線執行,哪怕每一次執行都帶來更劇烈的痛苦。
楚天歌靜靜地看著,眼神古井無波。他能看到蕭問天的血肉在崩壞與重生中迴圈,骨骼在碎裂與重塑間變得晶瑩,經脈被強行拓寬了數倍,變得更加堅韌。這是脫胎換骨的必要過程,無人可以替代。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般漫長,那浩瀚的劍氣洪流終於漸漸減弱,最終完全融入蕭問天體內。他整個人如同從血水中撈出來一般,渾身浴血,氣息微弱,但身體深處,卻開始隱隱散發出一絲微弱的、與周遭劍氣隱隱共鳴的鋒銳氣息。
第一步,成了!
但蕭問天還來不及喘息,楚天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緊握帝劍,進行第二步,身劍合一!”
蕭問天用盡最後力氣,雙手死死握住了膝上的軒轅帝劍。
楚天歌目光一凝,隔空一點! “鏘!” 軒轅帝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股遠比之前劍氣更加精純、更加霸道、蘊含著無上帝威的本源力量,如同決堤的洪荒巨流,順著蕭問天的手臂,悍然衝入他的體內!
“轟——!!”
這一次的痛苦,超越了肉身,直接作用在神魂層面! 帝劍之力何等霸道?那是連準帝都難以承受的力量!此刻強行灌入一個連聖境都未到的小修士體內,其結果可想而知!
蕭問天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投入了熔爐,被帝劍的力量瘋狂灼燒、撕裂!他的肉身也在哀鳴,面板表面裂開更大的口子,金色的帝劍之氣與他的鮮血交融,發出嗤嗤的聲響,彷彿要將他的身體徹底瓦解!
“啊啊啊!!”他的慘叫已經變得沙啞,眼中血絲密佈,意識幾乎要被那無邊的痛苦和帝威徹底碾碎。
崩壞與重塑在加速進行。他的骨骼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劍紋,經脈之中流淌的血液也帶上了絲絲金芒。這是帝劍本源在強行改造他的生命層次!
這是最危險的時刻!一旦他的意志先於身體崩潰,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凝神!抱元守一!想象你即是劍,劍即是你!”楚天歌的喝聲如同驚雷,在他即將沉淪的識海中炸響。
蕭問天憑藉著一股狠勁,瘋狂地壓縮著即將渙散的意識,不再抗拒那霸道的帝劍之力,而是嘗試著去理解,去融合,去引導!他將自己想象成一塊頑鐵,正在被帝劍之力千錘百煉!
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就在蕭問天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
“嗡!”
他丹田深處,那被無盡劍氣和帝劍本源充斥的區域,猛地發生了一次劇烈的坍縮!所有的能量瘋狂向內匯聚,最終凝聚成了一枚米粒大小、卻散發著混沌初開、太初氣息的金色劍種!
劍種形成的瞬間,他體內狂暴肆虐的帝劍之力彷彿找到了歸宿,變得溫順起來,如同百川歸海,緩緩流入劍種之中。
第二步,身劍合一,靈肉重塑,完成!
緊接著,無需楚天歌引導,那枚金色劍種自動旋轉起來,散發出吸力。蕭問天殘存的意志、不屈的復仇信念、蕭家的血脈之力,以及萬劍冢殘留的無數劍意烙印,如同受到召喚,紛紛湧入劍種之中。
劍種的光芒越來越盛,形態也開始發生變化,逐漸拉長,孕育出一道模糊的、與蕭問天容貌有幾分相似的劍魂虛影!
第三步凝鍊劍種,第四步孕育劍魂,竟在水到渠成中同時進行!
當那劍魂虛影徹底凝實,睜開一雙銳利如劍的眼眸時——
“轟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劍壓,猛地從蕭問天體內爆發開來!他周身繚繞的鮮血與汙垢瞬間被震散,露出下面如同琉璃寶玉般無瑕的肌膚,肌膚之下,隱隱有金色的劍紋流淌。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竟有兩道實質般的金色劍芒噴射而出,將前方虛空都洞穿出兩個小小的黑洞!
一股源自太初、凌駕於萬劍之上的無上劍意,沖天而起,引動整個萬劍冢殘餘的寶劍再次發出嗡鳴,這一次,不再是受到召喚,而是如同臣民在朝拜新生的劍之君王!
太初劍體,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