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聳入雲的山巒如一頭遠古巨獸盤踞在大地的盡頭,給人以難以言說的壓迫感。
“雨停了。”
白詩萱喃喃道,長出了口氣,一旁的安生抬起頭,頭頂的天空彷彿被割裂成兩個世界。
一側陰雲密佈,一側晴空萬里,連綿千里,肆虐數個州郡的陰雨止步在此,也不怪白詩萱會感到如釋重負,這一路走來其實並不太平。
這雨能磨去護體靈光,遁術在其中也會受不小影響,濃郁的癸水之息生髮萬物,山林間毒蟲精怪數不勝數,好在兩人都是築基修士,又是世家嫡系,身上少不了法器丹藥,足夠應付得來。
踏入天門山地界,往來的修士多了起來,不時能瞧見天空中亮起的遁光,白詩萱平日多在族裡修行,少有外出,這會要顯得興奮許多,拉著安生四處東張西望。
“那是陳氏的車與……”
女子的聲音低了下來,安生心中一動,抬起頭果然瞧見一團流火自天空中掠過,沿途留下一道漆黑的印痕。
“陳氏……”
安生喃喃,身旁白詩萱開口說道:“上曜天出世,是整個中州的大事,天樞是一定會來人的,看來這次來的是陳氏……”
“王室會來人嗎?”少年好奇道。
“按例是不會的。”
白詩萱遲疑片刻,道:“帝裔向來疏遠仙道,除非……有天人臨塵。”
這就更不可能了。
安生點點頭,這一路走來,他也有意無意從白詩萱口中打聽到不少事情,知道這一次打算收徒的大人修在太陰,是有望成道的大真人。
這就已經驚動中州了,若真有某位尊者有意傳下衣缽,恐怕天南海北的金丹真人都將魚貫而來。
山道寬敞,不時有修士駕著風落下,這時候來天門山,自然都是來求道的,安生本以為會瞧見很多散修,但一路走來,瞧見的幾乎全是各地的世家子弟。
『是了,光是築就仙基就已經卡死一大批散修了。』
如安生與白詩萱這麼年輕的築基修士,放在後世都是驚才絕豔的天之驕子,而這也只是夠到來天門山求道的門檻而已。
“顏家也來了……”
安生正思量著,身旁白詩萱突然語氣複雜地念叨了一句,少年有些好奇地順著女子的目光看過去,一抹刺目的豔紅霎時間撞入眼簾。
只見一紅衣女子孤零零站在山道上,如瀑烏髮披散一直垂至腳踝處,她的身型極為單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映襯得身上的衣裳紅得有些過分鮮豔。
少年眼中難得閃過一抹驚豔之色,與其說是修士,這一位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山中的精怪,隨晨霧而來,等到霧散了,她也就隨之飄散了。
紅衣女修仰著頭望向上方山道,身影瑟縮,惹人心生憐惜,似乎察覺到有人在望著自己,她微微偏過頭,同安生對視在一起。
少年心虛似的移開了目光,女修愣了愣神,眼波流轉間,嘴角勾起一抹妖嬈入骨的淺笑。
“……恬不知恥!”
白詩萱在旁自然瞧見了這一幕,秀美的臉龐上當即湧起一抹惱怒,她直接拉起安生的衣袖,拽著他向山道上走,邊走邊說:
“問天乃是玄門正宗,持正守典,道高和寡……修行血炁也妄想能拜入門庭?”
這話並沒有壓低聲音,幾人又都是築基修士,自然都聽的一清二楚。
『還有主修血炁的世家?』
安生心中疑惑,血炁易修難成,再加上需要採食血氣,多為散修或魔道所選,哪怕在千百年後,名聲也相當狼藉,更遑論現在。
只是那紅衣女修身上不見半點血氣,實在不像修行血炁……
安生被白詩萱拉著走,很快就走遠了,紅衣女子仍駐足在原地,方才白詩萱的話她自然也聽見了,只是那張清麗絕俗的容顏上非但沒有半點羞惱的跡象,反而還越發嫵媚動人起來。
她一刻不停地注視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身影,一直到他與白詩萱消失在朦朧的山霧中才終於收回目光。
……
“你方才說,血炁?”
安生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女子修行血炁?”
“她是顏氏這一代的少家主,顏氏每一代的嫡傳都修行血炁。”
白詩萱肯定道,臉龐上隨即浮現出警惕之色:“顏氏出來的都是些不知廉恥的傢伙,聞兄可千萬不能被表象所迷惑。”
似乎擔心安生被那女人迷住,白詩萱很是嚴肅地講解道:“顏氏世修血炁,有些習性幾乎與魔道無異,據我所知,她們有一道傳承神通,美其名曰蛻生,實則是以氣血重塑肉身。”
“……所以凡是顏氏修士,無不俊美異常,其實是神通所致。”
『整容?』
安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那看來這神通也不過如此,遠不及白姑娘天生麗質。”
“……”
這下輪到白詩萱不好意思了,她偏過頭躲開少年的視線,臉頰分明已經有了淡淡紅霞。
安生笑了笑,眼眸低垂,回想起那紅衣女子的模樣,這話更多還是在安撫有點炸毛的白詩萱,那位顏氏女修……
她的美貌並不在於五官或者容顏,而在於那種飄忽不定的氣息,就像是隨時就會飄散的煙,薄脆的琉璃或者孤螢。
“前面就是求道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