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幽谷,古木參天,蓊蓊鬱鬱的枝葉嘩嘩地交換著天光,一道血色的身影在斑駁的樹蔭下掠過,天空中隱約有羽翼扇動的聲音。
“還真是讓我好找。”
前方的路漸漸瘦下去,兩邊山壁悄然合攏,光線被濾成一種薄荷似的涼綠,那道紅色的影子駐足在山路的盡頭處,低低地嘟囔了一句。
天光從崖口漏進來,總算照亮這不速之客的真容,少年一襲紅衣,生就一副神仙容貌,雙眸微闔像是在感應著甚麼。
空氣中的水德靈炁越發濃郁,少年知道自己距離目的地已經很近了。
“嘩嘩——”
頭頂響起一陣羽翼撲扇的聲音,遮天蔽日的枝葉被粗暴地撥開一道通路,明晃晃的天光順著通路照在少年身上。
他抬起頭,便瞧見一頭渾身白羽的水鳥急匆匆朝自己俯衝下來。
眼看就要直直撞上,這鳥妖翅膀用力一拍,茫茫雲煙從羽翼底下湧出,消彌了一切動能,悄無聲息停在少年頭頂。
它伸了伸鳥喙,聲音微微發顫:“小祖宗你慢一些,我們現在可不在雲夢。”
聞言,少年只是不置可否地說道:“我已經感覺到了,這裡一定有重水靈炁。”
這是用以修行【亥水】道統的一味靈炁,通常孕育在暗無天日的深潭之底,相當稀少。
“那更要小心,凡是孕育靈水的地方,往往都有伴生異獸,萬萬不可大意!”
鳥妖苦口婆心地說道,它可記著殿下的命令,生怕眼前少年有甚麼閃失,到時候它可吃不了兜著走。
這一人一鳥自然便是安小鯉與白鴴。
“?”
興許是兩人的交談驚動了此地的原住民,覆蓋著山壁的藤蔓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安小鯉回過頭,便瞧見一道墨綠色的鞭影朝自己劈頭蓋臉砸下來。
“小心!”
“嚯。”
他抬手一握,輕而易舉就把來襲的藤蔓攥在手心,藤蔓表面尖銳的木刺甚至無法割傷安小鯉白皙稚嫩的肌膚。
這突然的偷襲沒能建功,鋪滿整片山壁的繁茂藤蔓不再掩飾自己的存在,某種近似於妖物,但更為富有生機的氣息瀰漫開來。
“靈植……倒是少見。”
少年饒有興致地點評道,興許是【棲木】一道不曾有道果顯世,苦境的靈植其實並不多見,能成氣候的更是少有。
這株藤蔓靈植在這山谷裡棲息了不知多少年月,氣息收斂得極好,安小鯉一開始還以為只是尋常植株,充其量是在靈炁的滋養下繁茂了些。
“不長眼的東西。”
鳥妖同樣嚇了一跳,待看清對方虛實之後才鬆了口氣,有些刻薄地說道。
靈植極難化形,這株藤蔓天生地養,縱然靈性十足,也只能欺負欺負沒有凡間野獸,若是準備充分,一二煉氣修士就能把它劈了當柴燒。
眼見越來越多的藤蔓朝自己圍了上來,安小鯉微微用力,將手中的枝條攥得粉碎,同時散出一縷淡淡的妖氣。
“……”
原先蠢蠢欲動的藤蔓彷彿嗅到了某種天敵的氣息,盡數僵在原地,好像重新變回了尋常植被。
少年見狀,不由啞然失笑,這靈植棲息在此,透過偽裝成尋常植物來狩獵過往的飛鳥走獸,但其實道行不高,倘若是有修為的道人或者妖獸路過,它是萬萬不敢招惹的。
之所以會偷襲,是因為安小鯉修行【亥水】,一身氣息同樣藏匿得極好,讓這株靈植誤以為他只是一頭凡獸。
安小鯉鬆開手,被攥成粉末的根莖碎屑洋洋灑灑落下,四下的藤蔓這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似的,一根根倉皇往石壁上縮。
不出一時半刻,原本如同瀑布般糾纏在山壁上的藤蔓垂簾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被掩蓋得嚴嚴實實的洞口,來自幽深的水德靈炁裹挾著幽暗地底的寒意從其中湧出。
“公子,看那!”白鴴在洞口外頭盤旋,撲騰著翅膀喊道。
“就是這了。”
安小鯉深吸一口氣,感覺到體內的妖力都在這股靈炁的刺激下變得活躍起來,他縱身一躍,輕盈地躍入洞穴中,一眼便望見了自己這一趟的目的——
這座人跡罕至的山谷彷彿用盡全部生機和靈韻,才嘔出這口墨玉般的深潭。
穴底收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嚴嚴地護著,沒有哪怕一絲微風能驚擾這裡的幽靜,水色是無法命名的青黑,少年第一感覺竟認為這是固體,是整塊玄武岩融化了,卻還保持著岩石的莊重與冷。
“沉潭生重水,這口潭水深不見底,靈性十足,孕育的靈炁品質定不會低。”
安小鯉俊美的臉龐上難得現出一抹笑意,初雲裳傳給他的養珠之法全稱《合炁尊廣養玄妙法》,是要採集諸多水德靈炁,在體內養出一枚無暇龍珠。
只是水府號稱富有四海,卻也不是甚麼靈物都有,如重水靈炁這等靈物向來短缺,少年不願在府裡乾等,便只能帶上鳥妖一同出來採集。
“你幫我看著洞口,我進去採炁。”
安小鯉吩咐道,白鴴點點頭,目送著少年的身影進入洞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