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安小鯉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但幾乎是下一秒,他就發不出聲音了。
柔軟而冰涼的東西堵住了他的嘴巴,安小鯉瞪大了雙眸,隨即眼裡又泛起粼粼的波光。
富有侵略意味的獨特幽香鑽入鼻腔,侵入身軀,來自上位妖族的意志啟用了銘刻在血脈裡的本能,安小鯉整個身軀頃刻間癱軟了下去。
龍女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泛起微弱的漣漪,口中說道:“你如今也算是我族一員,也該學學養珠之法了……張嘴。”
已經開始渾渾噩噩的安小鯉並沒有聽清對方說了甚麼,只是無意識地張開嘴巴,初雲裳屈指一彈,一枚湧動著青灰二色靈光的丹藥落入了少年口中。
這枚丹藥由甲木與壬水靈物調和而成,正應著亥水的藏幹,安小鯉把它吞入腹中,歸藏功法自行運轉,將丹藥中的磅礴藥性完全激發。
“娘娘……”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只覺好像有一方遼闊的湖澤正在體內膨脹,連心神都要融化在這無法形容的浩瀚中,一身氣息也在不斷盪漾的水光中不斷攀升。
常言道狐多尾,鸞戴冠,天蜈六翼驚風雨,上位妖族但凡有所成就,必定伴隨著極其鮮明的特徵,龍屬若是要成就妖王,則需要以一身性命養出一枚無瑕無垢的本命龍珠。
關於這龍珠的養煉之法向來是不傳之秘,畢竟這是龍屬最大的命門和最後的依仗,更關乎日後承載丹位,便是安小鯉也從未想過,初雲裳竟然真的願意將養珠之法教給自己!
沉寂的池水以龍女與安小鯉為中心向四周盪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就好像誰下達了指令,同時向四面八方呼嘯而去,在抵達岸邊後又以更加洶湧的姿態返回。
純白的水流匯成龐大的漩渦將瑤池中相擁的兩頭妖物完全吞沒,無窮無盡的池水從中席捲而出,填滿了整座龐大宮殿的每一處角落。
地動山搖。
水府中的眾多妖修幾乎同時聽見,一聲悠遠空靈的龍吟透過千萬頃碧波,迴盪在整個雲夢大澤的水下。
“……殿下這又是在修行何等仙法?”
水府偏殿中,身披白色雲紋羽衣的少女錯愕地轉過頭,口中還沒吃完的靈棗掉在几案上,眼看就要滾落在地,它伸手一撈,又重新將靈棗塞回自個嘴裡。
這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但既然是在水府當值,自不可能是人族,仔細端詳它身上的羽衣,會發現其上的白雲紋路並非用絲線紋繡,而是一縷縷貨真價實的雲霧,正在一刻不停地流淌著。
正是曾對安小鯉有救命之恩的鳥妖白鴴!
安小鯉受寵,這鳥妖在水府中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如今在一處偏殿當值,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滋潤了。
別的不說,光是外頭小妖孝敬上來的靈果靈酒就享用不盡了。
“殿下這次閉關的時間有點短啊?”
鳥妖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它是少數知道初雲裳行蹤的妖修,自從玄都天歸來,初雲裳就一直在府中清修。
龍屬閉關,動則數十年上百年,眼下不過數月,按理說連打個盹都算不上……莫非是有甚麼變故?
“轟隆!”
正思索著,便聽見外頭響起轟隆隆的水聲, 少女像是意識到了甚麼,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偏殿的大門便被滾滾白水撞開,白茫茫的水光充斥四野。
這鳥妖身上的羽衣顯化雙翼,正要振翼高飛,被這朦朧縹緲的水光一照,身下聚起的法風當即如冬日白雪般,消彌得一乾二淨。
它原本已經飛至半空,忽覺身子一沉,雙翼沒了力氣,下意識又運轉起體內妖力,卻不見有半點妖風。
“是殿下的神通……”
鳥妖少女只來得及說出這麼一句話,便一頭栽進下方洶湧的白水中,險些被直接沖走。
好在這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就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它暈頭轉向地趴在地上,正要爬起來,眼角餘光看到一角流轉著瑩白色光華的鮫綃裙襬。
“!下妖參見殿下!”
白鴴哪裡還不知道這是自家殿下來了,連忙將腦袋埋低,顫巍巍地問候道。
“本王欲要閉關參悟水德大道,這府裡只有你同他還算熟識,就且交由你來照料。”
清冷的話語從上首飄了下來,鳥妖少女神色茫然地抬起頭,瞧見了被初雲裳抱在懷裡的安小鯉。
他看來像是陷入了沉睡,但一身氣息強盛到極致,隱隱超出了妖將的範疇,而那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上仍殘留著一道道緋紅的印痕。
見此,鳥妖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現在只恨不能把自己眼珠子摳下來,它低下腦袋雙眼緊閉,聽見龍女接著說道:
“……本王已經賜下養珠之法,需要甚麼靈物,自行去庫裡取用即可,記著,若是他有甚麼閃失,本王唯你是問。”
“遵,遵命,小妖一定看護周全!”
鳥妖少女身子打了個激靈,連忙開口保證道,它保持著跪伏的姿勢,默默等了好久都不見有回應,這才悄悄抬起頭。
只見安小鯉被一道輕盈的白色水流託在半空中,儼然已經睡熟了,至於初雲裳則已經不見蹤跡。
鳥妖白鴴長出了一口氣,自從成就妖王之後,自家殿下的威勢就越來越盛,只是這般言語交談都會給它莫大的壓迫感,不過……
『養珠之法,還真是好運。』
它眼神複雜地看向沉睡的安小鯉,心中生出濃濃豔羨之意——
當年不過是雲夢澤中一尾再普通不過的小鯉魚,給自己塞牙縫都不夠,如今得了殿下寵愛,不僅得了龍血,連養珠之法都有了。
鳥妖少女感受著從安小鯉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波動後,深深嘆了口氣。
『今後怕不是見他都得下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