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林浩然來拉斯維加斯已經有了五天時間。
在這五天時間裡，他逐漸瞭解了許多美高梅大酒店的經營細節，從客房入住率到賭場流水，從餐飲營收到秀場票房，每一個數字都在他腦海中形成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圖景。
這五天裡，柯克·克科裡安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諾，帶著林浩然在酒店裡上上下下走了一遍，把各個部門的負責人一一介紹給他認識。
當這些美高梅大酒店高層得知公司即將易主，而且新老闆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華裔富豪林浩然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精采得像是打翻了調色盤。
有驚訝，有不安，有懷疑，也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畢竟，林浩然的名字在過去一年多里頻頻出現在華爾街日報和時代週刊雜誌上。
不到三十歲的華裔年輕人，白手起家，坐擁超百億美元資產，從香江一路橫掃到東京，再殺到紐約。
這樣的履歷，放在任何一個行業都足夠讓人側目，更何況是在相對封閉的拉斯維加斯。
酒店總經理名叫弗蘭克·麥卡錫，是個五十多歲的愛爾蘭裔美國人，在酒店行業幹了三十年，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精明強幹的勁兒。
他站在酒店二樓，指著樓下大堂來來往往的客人，用一種近乎自豪的語氣對林浩然說道：“林先生，美高梅大酒店的入住率常年保持在85%以上，週末和節假日更是一房難求。
賭場每月的淨收入超過兩千萬美元，餐飲和娛樂加起來也有近千萬，這是拉斯維加斯最賺錢的酒店，沒有之一。”
林浩然聽著這些數字，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
年營收接近四億美元，淨利潤率超過30%，一年下來就是一億多美元的利潤。
這樣的現金牛，怪不得柯克·克科裡安說想要讓那些機構投資者認出手中股份，難度不小。
不過，現實操作中，難度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原因很簡單，柯克·克科裡安可以說是美高梅大酒店的定海神針，如今他把這麼一家現金牛讓了出去，未來的美高梅大酒店還能如現在這般穩定盈利嗎？
那些機構投資者心裡沒底。
他們之所以死死攥著股份不放，很大程度上不是因為美高梅大酒店本身有多優秀，而是因為他們信任柯克·克科裡安。
這位老爺子雖然經營電影公司一塌糊塗，但經營酒店賭場確實有一套。
過去十幾年，美高梅大酒店的利潤年年攀升，分紅年年增長，這種穩定的回報給了投資者極大的信心。
哪怕1980年經歷了一場特大火災，可美高梅大酒店很快便恢復了生機。
這一切，最大的功臣自然就是柯克·克科裡安這位美高梅大酒店創始人了。
可以說，在拉斯維加斯，柯克·克科裡安的名字就是一塊金字招牌。
投資者們相信他，不是因為他是聖人，而是因為他足夠精明、足夠果斷、足夠有手腕。
他知道甚麼時候該進，甚麼時候該退，甚麼時候該下重注，甚麼時候該及時止損。
可如今，這塊金字招牌要摘下來了。
新來的老闆是個不到三十歲的華人，在香江發家，做的是房地產和金融，雖然也有酒店產業，而且也很強，可從來沒碰過賭場行業。
而美高梅大酒店，雖然不管是酒店業還是賭場都是核心主業，但從營收結構看，賭場才是真正的“利潤引擎“。
酒店客房、餐飲、娛樂表演這些業務加起來，貢獻的利潤還不到賭場的一半。
拉斯維加斯的本質就是一座賭城，所有光鮮亮麗的表面之下，運轉的核心邏輯只有兩個字——博彩。
遊客們來拉斯維加斯，可以不住最好的酒店，可以不吃最貴的餐廳，可以不看最頂級的秀，但只要他們走進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家賭場，賭場就能從他們的口袋裡掏出錢來。
這就是拉斯維加斯的生意本質。
而林浩然，一個從來沒有碰過賭場行業的外來者，真的能經營好這樣一臺精密的“利潤機器”嗎？
那些機構投資者心裡沒有答案。
他們只知道，柯克·克科裡安在賭場行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從拉斯維加斯到雷諾，從賭場到酒店，每一步都走得穩、準、狠。
他懂得賭客的心理，懂得賭場的運營，懂得如何跟內華達州賭博管制委員會打交道，懂得如何擺平那些難纏的工會領袖。
可林浩然呢？
一個不足三十歲的華人，在香江做房地產起家，雖然在華爾街也搞了幾次漂亮的操盤，甚至還因獨領風騷猜對美股下跌而名氣大漲。
可那些都是金融投資，跟賭場這種高度依賴線下運營和人情世故的實體生意完全是兩碼事。
在華爾街賺錢，靠的是資訊、計算和膽識。
你看準了一個機會，下重注，等風來，然後套現離場。
整個過程中，你的對手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市場，是K線圖上的數字，是其他投資者的貪婪和恐懼。
但經營賭場不一樣。
賭場是實體生意，是每天開門迎客的買賣。
你要面對的是真實的、活生生的、形形色色的人，贏了錢得意忘形的，輸了錢惱羞成怒的，喝醉了酒鬧事的，出老千被抓現行的，還有那些西裝革履、人模人樣、實際上口袋裡只剩最後幾十塊錢的落魄賭徒。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一本複雜的書。
讀懂了，賭場就賺錢；讀不懂，賭場就賠錢。
更不用說內華達州賭博管制委員會那幫難纏的傢伙了。
他們掌握著賭場的生殺大權，任何一點違規操作都可能導致牌照被吊銷，數億美元的投資瞬間化為烏有。
林浩然雖然有超百億美元的資產，雖然在香江、東京、南洋、倫敦、紐約都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但在賭場這個行當裡，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丁。
這些疑問，那些機構投資者心裡有，美高梅大酒店的管理層心裡也有，只是沒人敢當面說出來罷了。
而這種不確定性，就是林浩然手裡最有利的談判籌碼。
也正因為如此，這五天時間裡，已經有一些持股機構，主動透過柯克·克科裡安這位中間人傳話過來，表達了願意出售股份的意向。
這些機構投資者心裡清楚，與其把賭注押在一個前途未卜的新老闆身上，不如趁著目前比市場價還溢價不少的好價錢及時離場。
畢竟，投資的第一原則不是賺多少，而是不要虧錢。
柯克·克科裡安在的時候，美高梅大酒店是一臺穩定運轉的印鈔機；
柯克·克科裡安走了，這臺印鈔機還能不能繼續印錢，誰也不敢打包票。
與其承擔這種不確定性，不如落袋為安。
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
另外，林浩然的6.5億美元現金，已經躺在花旗銀行的監管賬戶上，只等克科裡安的股份完成交割，這筆錢就會轉入這位老人家的賬戶。
今天，已經是1月10號了。
約翰·裡德在談成的第二天便已經回紐約去了，畢竟作為花旗未來掌舵者，現任董事長沃爾特·瑞斯頓已經逐步減少自己的日常管理工作，將越來越多的權力和責任移交給了約翰·裡德。
作為花旗未來的掌舵人，裡德不可能在拉斯維加斯久留，紐約那邊還有一大堆事務等著他處理。
不過，在離開之前，約翰·裡德特意留了一個團隊下來幫助林浩然。
這個團隊由花旗銀行負責併購業務的高階副總裁邁克爾·布朗帶隊，一共六個人，包括法務、財務和談判專家，專門協助林浩然完成美高梅酒店和影業兩部分的私有化收購。
所以，即便林浩然在拉斯維加斯孤身一人、沒有得力助手，依然無需擔心人手不足的問題。林浩然目前要做的事情很簡單，熟悉美高梅大酒店的所有高層，轉錢到花旗的監管賬戶上，其它工作基本上花旗這邊幫他搞定。
比如對美高梅兩家公司進行私有化、所需的法律檔案準備、與各家機構投資者的溝通協調、以及向SEC提交的各種披露檔案等等。
這些工作繁瑣而專業，交給花旗團隊來處理，比自己從頭摸索要高效得多。
而他只需要支付一筆對他而言不算多的服務費就行了。
林浩然向來信奉一個原則：能用錢買到的時間，堅決不浪費自己的精力。
花旗團隊的服務費不便宜，但相比於讓他自己帶著幾個從香江臨時抽調過來的手下在陌生的美國市場摸爬滾打，這筆錢花得值。
更何況，有花旗這樣的金字招牌站臺，那些機構投資者的信任度會大大提高，私有化的阻力也會小很多。
此時此刻，林浩然正坐在美高梅大酒店董事長辦公室，對面坐著的正是柯克·克科裡安以及酒店總經理弗蘭克·麥卡錫。
“林先生，股權已經切割完成了，紐約證券交易所以及內華達州賭博管制委員會、加州電影與電視委員會等部門的審批都已經透過了，從今天開始，美高梅影業、美高梅大酒店，都是你的了！”
柯克·克科裡安拿出一個資料夾，笑呵呵地遞給了林浩然。
資料夾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厚厚一沓檔案：股權轉讓協議、董事會決議、各監管機構的批准函、以及兩家公司全部法律文書的交接清單。
每一頁檔案上都密密麻麻地簽著名字、蓋著印章，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這幾天，柯克·克科裡安早已經想開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雖然美高梅大酒店以後不再屬於他，他也失去了美高梅這個品牌，可他相信，以他在拉斯維加斯的影響力和人脈，未來興建的賭場大酒店，不會比美高梅大酒店差，甚至只會更好！
因為他覺得自己會吸取美高梅大酒店的經驗，去打造一個更加完美、更符合新時代需求的娛樂王國。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美高梅這個品牌完整地交到林浩然手中，把那筆6.5億美元的龐大現金拿到手，然後體面地退場。
林浩然接過資料夾，內心有些感慨。
有柯克·克科裡安以及花旗的協助，一切都那麼的順利，政府部門也沒有特意去為難他。
這在商業收購中並不常見，尤其是對於一家涉及博彩業務、並且老闆是華裔的外資收購案來說。
要知道，內華達州賭博管制委員會以審查嚴格著稱，對任何想要涉足賭場行業的老闆背景調查都細緻到近乎苛刻。
過去十幾年，有不少外國投資者試圖進入拉斯維加斯市場，最終都因為無法透過賭博管制委員會的審查而鎩羽而歸。
而林浩然，一個不到三十歲的華人年輕人，居然在短短五天內就拿到了所有必要的審批。
這背後，柯克·克科裡安的背書起了決定性作用。
柯克·克科裡安在拉斯維加斯經營了十幾年，跟管制委員會的每一位成員都打過交道，關係深厚得像是老樹的根系。
他向委員會擔保林浩然的背景清白、資金合法、品行端正，承諾這位來自香江的華裔富豪會將美高梅大酒店經營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
他還表示售賣美高梅大酒店的最主要目的是為了籌備資金去建一座更大更豪華的賭場酒店，讓拉斯維加斯更加繁榮。
有了克科裡安的擔保，加上花旗銀行的信用背書，再加上林浩然自身的清白記錄，他在任何國家都沒有犯罪記錄，所有資金往來都有清晰的合法來源證明，管制委員會最終以全票透過了審查。
至於加州電影與電視委員會那邊的審批，就更加順利了。
好萊塢對外來資本一向持開放態度，只要你有錢，願意投資電影，他們就歡迎你。
況且美高梅影業連年虧損，已經成了好萊塢八大電影公司裡的笑話，委員會的那些老爺們巴不得有人來接盤，省得這家百年老店在他們眼皮底下破產，臉上無光。
所以當林浩然的收購申請送到委員會桌面上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就透過了。
林浩然翻開資料夾，仔細地看著裡面每一份檔案。
一旁的柯克·克科裡安以及酒店總經理弗蘭克·麥卡錫都默不作聲，沒有去打擾他。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林浩然一頁一頁地翻著，目光在每個關鍵條款上停留片刻。
雖然這些檔案的核心內容他已經在之前與花旗團隊的溝通中瞭解過，但親手翻閱這些白紙黑字的正式檔案，感覺還是不一樣。
每一頁都代表著一個環節的完成，每一個簽名都意味著一道關卡的透過。
五天前，不過是剛剛談成，股權還沒正式轉讓。
而從今天起，美高梅影業和美高梅大酒店，才正式屬於他！
翻到美高梅影業的資產清單時，林浩然的手指在那一長串電影片名上輕輕滑過。
《007》系列、《霍位元人》、《洛奇》、《粉紅豹》、《沉默的羔羊》、《雨人》……
一部部如雷貫耳的名字，一個個價值連城的IP，如今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這份檔案裡，等待著他去喚醒。
他又翻了翻美高梅大酒店的資產清單，內容同樣豐富：拉斯維加斯美高梅大酒店、雷諾美高梅大酒店，以及最重要的，那張由內華達州賭博管制委員會頒發的賭場經營牌照。
這張牌照，才是美高梅大酒店最核心的資產。
沒有它，美高梅大酒店就只是一座普通的豪華酒店，年利潤至少縮水三分之二。
雖然博彩牌照在內華達州不算甚麼稀罕物，僅僅拉斯維加斯目前就擁有將近25家大型賭場，可別忘了林浩然並不是美國人。
對於一個非美國公民來說，能在短短五天內拿到內華達州的博彩牌照審批，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罕見的事情。
內華達州賭博管制委員會對非美國籍申請人的審查標準，遠比對待本國公民要嚴苛得多。
除了常規的財務背景調查，還要審查申請人母國的法律環境、與母國政界商界的關係網路、甚至資金來源是否涉及敏感地區。
很多外國投資者在拉斯維加斯鎩羽而歸，不是因為沒錢，而是在這一關被卡住了。
林浩然能如此順利地透過，一方面是柯克·克科裡安的擔保和花旗銀行的信用背書起到了決定性作用，另一方面也跟他的特殊身份有關——香江超級富豪，英屬殖民地背景，與英國政商兩界關係密切。
而英國與美國在博彩監管領域有著長期的資訊共享和執法合作機制，這讓內華達州賭博管制委員會對他的信任度大大提高。
但不管怎麼說，牌照到手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林浩然合上資料夾，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完了？”克科裡安見他合上資料夾，笑著問道。
林浩然點了點頭，將資料夾放在桌上，拍了拍封面：“看完了，克科裡安先生，這段時間辛苦您了。”
克科裡安擺了擺手，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然後開口笑道：“既然股權已經盡數落到你的手中，那麼我們應該舉行一場新聞釋出會，向外界公之於眾了！”
不管是美高梅影業還是美高梅大酒店，都是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像這樣的股權變更，按照規定必須及時向公眾和投資者披露。
所以，新聞釋出會是很有必要的。
林浩然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新聞釋出會確實有必要，克科裡安先生，您覺得甚麼時間比較合適？”
克科裡安放下咖啡杯，想了想，說：“明天上午十點，就在美高梅大酒店的獅子廳，我會通知我在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的所有媒體關係，保證明天全美國的主流財經媒體都會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