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鄰星系的暗紅色光芒穿透厚重的合金殘骸。
投射下來變成無數暗淡的光斑。
溶洞深處的溫度，這時候已經跌破了零下百度。
張鵬抬起手打了個戰術停止的手勢。
五十名身穿重型高聚能外骨骼裝甲的陸戰隊員瞬間停住腳步。
金屬戰靴踩在灰黑色的粉末上，全程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通訊頻道底噪達到百分之八十七。”
耳麥裡傳出通訊兵沙啞的嗓音。
“長官，我們和地面的量子連線快斷了。”
“這裡的磁場完全亂套了。”
張鵬就算隔著面罩，也能看出他現在的臉色有些難看。
自從進入這個奇怪的溶洞開始。
他們就發現情況不對勁。
這裡是一條直徑超過八十米的巨型工業排遺管道。
四周艙壁上掛滿了結晶化的冷卻液殘渣。
不僅如此，頭頂上還盤繞著一圈圈粗大的能量傳輸管線。
“馬兆，圖恆宇，到底還能不能聽見？”
張鵬急需確認通訊狀態，直接按下了物理頻段切換鈕。
“訊號延遲兩點四秒。”
馬兆平淡的電子合成音傳了過來，雖然帶著刺耳的靜電雜音。
“根據你們頭盔攝像頭傳回的光譜特徵分析。”
“地上的這些粉末都是高濃度鈦鐵晶的氧化物。”
“也就是說，這顆行星的地下。”
“曾經有一座超大規格的重金屬冶煉工廠。”
“而且規模遠遠超過了人類目前所有的地下城總和。”
圖恆宇在通訊頻道另一頭急躁地插了一句。
“張鵬，看你十二點鐘方向！”
“那裡有個完整的六邊形控制檯。”
“快去想辦法拔它的硬碟！”
但張鵬壓根就沒理會圖恆宇的催促。
他只是向身後打了個手勢。
緊接著。
三名陸戰隊員端著高斯步槍，呈品字形緩慢向前推進。
“情況有古怪。”
張鵬死死盯著裝甲HUD面甲上的環境探測雷達。
雖然雷達螢幕上都是雪花。
但是紅外生命探測儀卻在保持著極其微弱的閃爍頻率。
這裡沒有碳基生命體徵。
卻有微波段極具規律的電荷脈衝。
這就好像是有甚麼東西正沉睡在暗處，並且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一樣。
“所有人，馬上關閉外骨骼反應堆輔助動力。”
“全面切換到蓄電池靜默模式！”
張鵬壓低嗓音下達了死命令。
隊員們毫不猶豫，立刻拍下胸口的藍色按鈕。
外骨骼背部的微型重核反應爐停下了工作。
原本提示運轉的指示燈也隨時熄滅。
五十名精銳瞬間化作了溶洞中不起眼的死寂鐵疙瘩。
就在他們切斷反應爐的那一秒。
正前方那個巨大的六邊形控制檯下方。
忽然亮起了兩點猩紅的幽光。
不對，那不是兩點。
那是連成一片的密集紅色光斑。
而且溶洞深處還傳來了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有六條長達四米，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反關節機械腿。
正從廢墟陰影中慢慢抬了起來。
隨後，一個形似重型裝甲蜘蛛的機械造物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它的軀幹中心還鑲嵌著暗紫色晶體。
這個機械造物找不到任何視覺感測器。
頭部的位置只有一個不停旋轉的多頻段雷達罩。
“是矽基武裝智械。”
馬兆的資料流立刻傳了過來。
“沒有任何碳基操控模組。”
“底層邏輯就是絕對的防禦指令。”
“張鵬，你們趕緊退後。”
“這東西的裝甲結構強度，初步估算超過目前的碳奈米複合裝甲四倍還要多。”
聞言，張鵬端起手中的高斯步槍。
眼睛死死地鎖在那隻機械蜘蛛上。
“退個屁。”
“它把我們唯一的出入口給堵了！”
話都沒說完。
那隻機械蜘蛛雷達罩的旋轉頻率就忽然加快。
發出了極其尖銳的哨音。
“它在釋放電磁脈衝探查！”
通訊兵見狀大喊出聲。
一道肉眼無法觀察到的強電磁波，直接呈扇形掃過整個溶洞。
五十名陸戰隊員的面甲系統，瞬間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板。
警報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如果不是張鵬剛才提前下令切斷了反應堆動力。
這一下高頻脈衝，就足夠引發他們背後的微型聚變堆區域性過載。
不然大家都要遭殃。
不過即便大家躲過了爆炸危機。
外骨骼的伺服電機還是出現了短暫的僵直狀態。
這可是要命的空檔。
機械蜘蛛已經完全判定到了這群闖入者的物理輪廓。
它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警告訊號。
四條前腿彎曲蓄力，龐大的身軀直接在微重力環境下彈射而起。
速度快得可怕。
“快散開！”
張鵬大吼一聲。
他靠著老兵的肌肉記憶，拼命帶動僵直的外骨骼向左側翻滾出去。
巨大的動靜傳來。
那隻機械蜘蛛重重地砸在張鵬原本站立的位置。
堅硬的合金地面，生生被砸出一個直徑五米多寬的深坑。
碎裂的金屬殘片跟破片手榴彈一樣四處飛濺。
有幾名躲閃不及的陸戰隊員直接被餘波掃中。
重型裝甲表面瞬間留下了嚴重的劃痕。
“給我開火！”
張鵬怒瞪雙眼吼道。
五十把高斯步槍同時噴吐火舌。
依靠電磁加速到五倍音速的鎢鋼穿甲彈。
如同暴雨一般傾瀉在機械蜘蛛的軀殼上。
現場火花四濺。
但在溶洞微弱的光線照射下。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徹骨的絕望。
那些足以輕易打穿主戰坦克的鎢鋼彈頭。
打在那層暗灰色的裝甲上，居然只留下了一點點淺淺的白印。
連跳彈的情況都沒發生。
彈頭直接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碎成了粉末。
這說明甚麼。
這根本就不是甚麼常規的鈦合金。
而是某種密度極高的高階合金材料。
地球控制大廳內。
圖恆宇看著傳回的模糊畫面，雙眼赤紅。
“停火！”
“普通的動能武器對它完全無效。”
“它的裝甲晶格排列太過於緊密了。”
張鵬一把扔掉打空的高斯彈匣。
他反手就抽出了裝配在大腿側的等離子切割戰刃。
高溫等離子體立刻在磁場約束下，發出幽藍的刺眼光芒。
此刻。
機械蜘蛛轉動雷達罩。
直接鎖定了現場熱源最明顯的張鵬。
它鑲嵌在軀幹上的暗紫色晶體，忽然爆發出高頻震盪的光芒。
緊接著。
機械蜘蛛的胸甲向兩側滑開。
兩門造型非常簡約的發射器直接伸了出來。
馬兆的聲音在耳麥裡變得無比急促。
“張鵬，立刻戰術規避！”
“那不是常規火炮。”
“那是......”
馬兆的話還沒有說完。
兩道極細的黑線波紋，就從發射器中射了出來。
發射過程沒有任何聲音。
也看不到任何刺目的火光。
黑波掃過了溶洞側壁的一根粗大合金承重柱。
那根承重柱沒有發生爆炸。
也沒有被高溫熔化。
它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斷成了兩截。
並且切口平滑得跟鏡面一樣。
這已經到了恐怖的地步。
甚至連原子的斷裂面都被徹底抹平了。
“空間曲率切割刃？”
地球大廳後方的圖恆宇眼眸微微瞪大。
“這是一種帶有降維特性的高階武器？”
雖然這只是一種殘缺版本。
但這已經完完全全超出了常理。
黑色的波段在空氣中快速盪漾。
直奔張鵬和其身後的五名隊員而去。
這種能夠直接切斷空間物理結構的可怕武器。
目前人類使用的常規外骨骼裝甲，在它面前簡直連一張薄紙都不如。
生死就在這一瞬間。
人類的反應速度，根本追不上空間切割的傳播速度。
張鵬眼睜睜盯著那道黑色漣漪撲面而來，胸口的裝甲在那一刻顯得跟紙一樣薄。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地核深處，周銘意識海里，吞星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檢測到微觀高維物理量異動。”
吞星翹著二郎腿，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
“這些人要被切片了。”
周銘沒說話，意念只是輕輕動了一下。
那縷早就悄悄附在張鵬等人身上的引力錨點，瞬間被啟用。
這東西不是普通的引力場。
是從星球核心最深處抽出來的東西，算是周銘目前能動用的最底層的手段之一。
黑色切割波觸碰到張鵬胸前的一剎那。
那片空間驟然發生了極度劇烈的收縮。
一個極其微小的引力奇點憑空出現，把周圍的引力常數強行扭曲成了另一個形狀。
“錚——！”
那聲音很難形容，像是指甲蓋劃過玻璃，又像是高頻電流擊穿金屬，整個溶洞都在這一聲裡顫了一下。
連合金承重柱都能平滑切斷的空間曲率刃，就這麼撞上了這面無形的引力盾。
結果，就像拿塑膠刀砍實心鋼錠。
黑色波紋劇烈扭曲，空間拓撲結構當場崩潰，炸成一團亂七八糟的電磁風暴，向四周猛地潰散開去。
張鵬被這股氣浪直接掀翻出去十幾米。
重重砸在艙壁上，五臟六腑全在翻滾，但人是活的。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低頭看了眼胸前完好無損的護甲，忍不住罵了一句。
“臥槽......老天爺又顯靈了？！”
地球大廳那邊，圖恆宇已經從椅子上蹦起來了。
“干涉了！這引力扭曲指數絕對是老天爺的手筆！”
他聲音都變調了，但腦子還在轉。
“張鵬，那隻大蜘蛛釋放空間切割之後，它的能源核心有一個零點三秒的輸出低谷！”
“等離子刀！捅它的鉸鏈軸心！那是唯一沒被高階合金護住的地方！”
趁你病，要你命。
這是人類這幾十年來在絕境裡練出來的本能。
“一組掩護！閃光彈EMP全給我扔！把它的雷達封死！”
張鵬在地上猛地一撐，外骨骼反應爐重新點火。
藍色尾焰從背部噴出，推著他像一發貼地的炮彈衝了過去。
十幾枚軍用EMP手雷在機械蜘蛛周圍接連炸開。
白光和電磁風暴把它的多頻雷達拍了個半癱。
機械蜘蛛失去視野，四條前腿胡亂揮舞，鋒利的機械足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深溝。
張鵬沒有硬衝正面。
他憑著多年的戰場經驗，一個滑鏟，從揮舞的機械腿下方鑽進了它的腹部盲區。
幽藍色的等離子戰刃被他雙手死死攥住。
他瞄準了軀幹下方那處正在超負荷運轉、暴露在外的旋轉鉸鏈。
“給老子死！”
兩萬攝氏度的刀尖，直接捅進鉸鏈縫隙裡。
高溫等離子體遇上內部相對脆弱的傳導線路，當場短路。
深藍色的電弧在機械蜘蛛軀幹內瘋狂亂竄。
機械蜘蛛發出一聲低沉的電子嘶鳴，掙扎的動作猛地僵了一下。
張鵬沒有退。
手腕死死擰動刀柄，伴著金屬撕裂的脆響，他硬用裝甲手臂把鉸鏈外側的擋板撬開了一條縫。
一塊散發著暗紫色光芒、密密麻麻布滿積體電路的八角形核心陣列板，就這麼暴露在了外面。
張鵬左手一伸，一把抓住陣列板的邊緣，暴力扯斷了連線上面的幾十根光學神經纜線。
核心被拔掉。
機械蜘蛛眼部的紅光瞬間熄滅，龐大的身軀失去所有動力，轟然砸在地板上，揚起一大片灰塵。
張鵬喘著粗氣，掂了掂手裡這塊沉甸甸的陣列板。
“呼......搞定。”
“馬工，這玩意兒燙手得很，裡面裝的甚麼東西？”
地球控制大廳內，馬兆的算力已經順著量子通道接進了張鵬裝甲的掃描器。
大量程式碼流在半空中飛速解析著這塊陌生的矽基造物。
但馬兆開口，聲音裡沒有半點驚喜。
“不要停留。”
“立刻撤退。”
這種語氣，圖恆宇很少聽到。
他湊過去看。
“怎麼了？”
“這塊核心板的底層日誌裡，有一段系統全域廣播的最後記錄。”
馬兆伸出數字手指，把一行破譯的警告程式碼投影在螢幕上。
“它不是獨立的防禦兵器。”
“它是塔洛斯文明的三級防衛子列陣。”
馬兆語速開始加快。
“剛才斷開連線的瞬間，它已經觸發了物理下線警報。”
“整個行星地幔層下方的三十萬臺同型號智械......”
“正在甦醒。”
話音剛落。
原本死寂的溶洞深處，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金屬摩擦聲。
那聲音整齊、均勻、讓人頭皮發麻。
無數紅點從黑暗的最深處浮現，成片成片地亮起來，像是深淵裡密密麻麻的複眼。
整個地底空間隨著整齊劃一的機械步伐，開始微微震動。
張鵬頭皮炸開，當場爆了一句粗口。
“臥槽！三十萬臺！”
“全體都有！戰術撤退！跑！把吃奶的勁都給我使出來！”
五十名陸戰隊員掉頭就衝，沒有一個猶豫。
身後，紅色的機械浪潮從溶洞深處湧出來，勢頭就像決了口的洪水。
黑色的空間曲率切割波開始在後方亂飛，將合金牆壁切得四分五裂。
張鵬邊跑邊扔干擾彈，帶著人連滾帶爬衝出了地表溶洞，一頭扎進隱形登陸艇。
“點火！拉昇！”
登陸艇引擎發出極限過載的嘶吼。
頂著這顆星球微弱的重力，硬生生從地面拔起。
把後方湧出地表、正在展開防空陣列的機械蜘蛛群遠遠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