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後方引力波峰值正在指數級飆升！”
張鵬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迴盪著，帶著一種極度興奮混合出的詭異顫音。
只見此刻，那顆質量高達木星五十倍的巨大暗星。
正在經歷一場足以改變整個星系物理平衡的慘烈裂變。
破軍級引力坍縮裂解彈。
這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炸彈，它甚至沒有裝填哪怕一克的高能炸藥。
它的核心是人類科學家透過解析四級文明碎片，強行用微型重核聚變反應爐堆出來的引力奇點！
在彈體墜入暗星核心的那一瞬間。
微型立場發生器轟然解體。
三個極度不穩定的微縮黑洞奇點，在零點幾秒內成型。
它們就像是三頭永遠無法被餵飽的餓狼，瘋狂地撕咬著周圍那密度高到令人髮指的液態金屬氫。
龐大的質量被瞬間吞噬。
但這並不是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打破平衡。
暗星之所以能夠維持這種恐怖的體積而不坍縮，完全是因為內部那足以點燃氘元素的極端高溫高壓。
流體靜力平衡，是這顆暗星唯一的骨架。
而現在，這三個微縮奇點，就像是三根極其鋒利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這個充滿高壓的氣球裡。
並且是在氣球內部，狠狠地攪動了一番。
地球，聯合政府地下指揮中心。
整個大廳裡的燈光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全息大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綠資料流如同瀑布般瘋狂沖刷著。
圖恆宇站在主控臺前，他花白的頭髮凌亂不堪。
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螢幕中央的那個暗星模型。
“流體靜力平衡已經被徹底撕裂了！”
圖恆宇的聲音在安靜得可怕的大廳裡炸響，像是一顆拉開了引信的手雷。
“內部的高溫高壓等離子體正在瘋狂向外噴湧！”
“奇點的引力漩渦和暗星自身的向心引力，發生了極其嚴重的物理衝突！”
“各位！”
圖恆宇猛地轉過頭，看著身後的周喆直和其他國家代表。
“這頭宇宙級的高壓鍋，要炸了！”
聽到這句話，大廳內的眾人紛紛看著畫面。
默默等待著結果。
太空中。
那顆原本漆黑如墨的巨大暗星，表面突然崩裂出無數道長達幾萬公里的刺目裂痕。
那些裂痕中噴吐出的光芒，十分耀眼。
在它的核心深處。
積攢了漫長的恐怖壓力，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無聲的轟鳴震碎了周圍數十萬公里內的暗物質電磁風暴。
整個暗星，從中間裂成了幾瓣。
然後，在引力奇點的恐怖約束下，化作了一道直徑超過上萬公里的物質洪流。
數以億萬噸計的高質量星體殘骸、液態金屬氫的固化晶體，以及那些蘊含著極端能量的星核碎片。
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
浩浩蕩蕩地衝出了引力束縛。
像一條咆哮的巨龍，沿著馬兆計算出的那條完美彈道。
筆直地，朝著地球的方向狂飆而來！
太陽之光號的指揮艙內。
劉培強看著雷達螢幕上那道幾乎擦著戰艦，掠過去的物質洪流。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溼透了頭盔內襯。
“好險......就差那麼幾百公里，戰艦就會被捲進這股洪流裡。”
張鵬在通訊頻道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外面的暗物質風暴已經被這股拋射力量徹底衝散了！”
“我們衝出來了！”
劉培強沒有立刻放鬆，他死死盯著控制檯上的另一組資料。
“保持戰艦姿態，開啟四級外殼的強相互作用力遮蔽場！”
“洪流邊緣的碎屑摩擦依然能把常規材料烤成灰！”
太陽之光號在那如同滅世般的星體拋射洪流邊緣，像一片在暴風雨中穿梭的枯葉。
但那層散發著幽紫色光芒的高維外殼，死死地擋住了一切致命的輻射和高溫。
這艘拼裝起來的寄居蟹戰艦。
真的又在一次星體級別的自殺式襲擊中，全身而退了！
地球，前敵指揮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太陽之光號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那道正在向地球逼近的龐大質量洪流。
這道洪流的質量，是十年前那場隕石雨的成千上萬倍。
哪怕是其中一塊不起眼的碎片，砸在地球上，都足以讓歐亞大陸瞬間沉沒。
周喆直拄著柺杖，手心微微出汗。
雖然他對老天爺的偉力深信不疑。
但在面對這種足以把地球碾成粉末的宇宙偉力時，作為人類的本能依然會感到戰慄。
“距離接觸還有十五分鐘！”
“地球表面的引力場......引力場開始變化了！”
大螢幕上的地球引力模型，突然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在地幔深處，那個屬於周銘的、一直處於掛機狀態的龐大意識。
在感知到這股極其龐大、極其純粹的星體本源質量正在逼近時。
自動觸發了吞星系統設定的“進食”閾值。
原本均勻覆蓋在地球表面的引力線。
在零點一秒內，全部向著地球前方的航道上方匯聚。
一個比十年前龐大了無數倍的引力陷阱，在太空中無聲無息地張開了。
它就像是一個連光都能吞噬的無底黑洞。
深邃、冰冷，卻又帶著一種源自高維度的恐怖飢餓感。
“老天爺的引力胃袋開啟了！”
高盧雞代表在胸前瘋狂地畫著十字，激動得雙膝跪地。
“神啊，請享用我們為您準備的盛宴吧！”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深空探測陣列的一臺備用量子雷達。
卻突然在大螢幕的邊緣，跳出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黃色警告框。
馬兆的數字投影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這個異樣。
他的視線瞬間拉近了那段被過濾掉的背景雜波訊號。
“等一下！”
馬兆的電子合成音突然拔高了幾個分貝。
“這股波頻不對勁！”圖恆宇猛地轉過頭，
“怎麼了馬老師？是暗星拋射物的軌道偏離了嗎？”
“不是軌道偏離！”
馬兆身後的資料流瘋狂地閃爍著警告的紅光。
“在暗星解體區域的側後方，距離爆炸中心零點七六光年的位置。”
“探測到了極其微弱，但絕對符合邏輯規律的光學滯後軌跡！”
“有第三方力量正在向爆炸區域靠近！”
周喆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第三方力量？難道是之前那個藏在暗星裡的高維殘骸被啟用了？”
“不是高維殘骸。”
馬兆將那段波頻徹底解析了出來。
“這是一種非常原始的、基於空間曲率壓縮的低階超光速航行留下的物理尾跡。”
“各位。”
“這是一支使用初級曲速技術的星際艦隊。”
“看來是有一群不速之客，被我們放的這場煙花，給引過來了。”
大廳內的氣氛在瞬間跌入了冰點。
剛剛因為成功擊碎流浪暗星而升起的那一絲狂熱。
被馬兆的這幾句話，像是一盆混著冰碴子的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個透心涼。
法蘭西代表史斯特直接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雙手捂著臉，絕望的聲音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完了......又完了......”
“我就說不要在宇宙裡搞這麼大的動靜！”
“黑暗森林法則！你們到底懂不懂甚麼是黑暗森林法則？！”
史斯特猛然站起來，指著大螢幕上那段代表著未知艦隊的黃色波頻。
“你們用引力武器，把一顆五十倍木星質量的暗星炸成了碎片！”
“那種能量波動在光學探測器上，簡直比超新星爆發還要顯眼！”
“現在好了！引來了不知底細的星際艦隊！”
“我們這叫甚麼？這叫在佈滿狼群的黑夜裡，主動點起了一個巨大的火把！”
“地球馬上就會被他們抹殺！”
周圍幾個代表也被史斯特的話說得心驚肉跳。
畢竟，人類文明在宇宙中受到的驚嚇實在太多了。
二十多年前那個僅僅一艘清理船，就差點把太陽系徹底封死的高維文明。
至今還是懸在全人類頭頂的無解夢魘。
現在突然又冒出來一支能進行曲速航行的艦隊，誰也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
“都給我安靜！”
周喆直手裡的柺杖狠狠地敲擊在金屬地板上。
巨大的迴音在大廳裡震盪，硬生生地壓住了所有人的竊竊私語。
這位老人花白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但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馬兆，圖恆宇。”
周喆直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刺螢幕上的資料。
“不要被那些虛無縹緲的恐懼干擾。”
“告訴我，這支艦隊的科技層級到底在甚麼水平？”
圖恆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恐慌中冷靜下來。
他雙手在操控臺上飛速敲擊。
將那段被截獲的無線電波和曲速軌跡匯入了人類最先進的模型中。
“周代表......邁克代表的擔憂，或許......或許是多餘的。”
圖恆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古怪的情緒。
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又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甚麼意思？”
周喆直眯起眼睛。
馬兆的數字投影在螢幕上接管了解釋權。
“周代表，真正的頂級文明，或者說那些在黑暗森林裡遊蕩的老練獵手。”
“是絕對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的。”
馬兆身後的資料流化作一幅形象的三維圖解。
“他們在曲速航行時，不僅會完美地抹除後方的空間漣漪。”
“更不可能暴露出絲毫自己的座標。”
聽到這，大廳裡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
周喆直若有所思地看著螢幕。
“根據我們的引數對比。”
圖恆宇嚥了一口唾沫，語氣變得無比肯定。
“對方確實掌握了曲速引擎，但也僅僅是剛剛摸到了跨星系航行的門檻。”
“他們還無法完美約束曲速泡產生的物理輻射。”
“初步判定。”
“這是一支典型的、科技樹發展並不均衡的二級初等星際文明艦隊。”
二級初等星際文明。
當這個詞從圖恆宇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整個大廳裡瞬間安靜了。
這不是恐懼的安靜。
而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地位發生反轉後的詭異沉默。
如果在二十年前，也就是流浪地球剛剛踏入宇宙的時候。
別說是二級星際文明，就算是一個能把飛船開出恆星系的文明，都能讓人類嚇得瑟瑟發抖。
但現在。
時代變了。
在老天爺的庇護下，在十年瘋狂的工業爆發和對四級文明殘骸的逆向工程中。
人類雖然整體的基礎物理理論依然薄弱。
但是，他們手裡握著的東西，太硬了。
四級文明外殼拼裝的太陽之光號戰艦。
用粗暴窮舉法搞出來的引力坍縮裂解彈。
連五十倍木星質量的暗星都能被他們像切瓜一樣切碎。
一個連曲速航行都無法完全遮掩軌跡的二級初等文明？
在現在的流浪地球面前，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還真不好說。
“把捕捉到的資料，用我們現有的翻譯矩陣強行解算。”
周喆直沉聲說道。
“既然他們敢靠過來。”
“那就讓我看看，這群宇宙裡的過客，到底有甚麼指教。”
“正在解算......”
“語言邏輯匹配進度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解算完成。”
MOSS的機械音在大廳內響起。
緊接著，一段充滿好奇的公共頻道明碼廣播。
被直接轉換成了標準的漢語，在揚聲器裡響徹。
“前方恆星系內的文明，你們好。”
“我們是海洛文明的聯邦遠征艦隊。”
“我們在數年前，檢測到了你們這邊爆發的波動。”
“這次前來是帶著友好的誠意前來，希望能夠與貴文明能夠進行友好的交流，共同發展。”
隨著這段話落下的瞬間。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恐慌。
沒有顫抖。
只有一種如同看白痴一樣的錯愕感。
高盧雞代表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剛才說甚麼？帶著友好的誠意前來，希望與我們進行友好的交流？
“難道宇宙中文明之間是存在交流的，並不是我們所猜想的那種黑暗森林模式。”
對於這個問題，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辦法回答。
因為他們對宇宙中的一切，都是一無所知的，根本就不知曉宇宙中文明之間的相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