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間,人類需自行應對常規宇宙災害。”
“戰艦太陽之光號外殼的微觀隱患。”
“已由吾用引力徹底鎖死。”
“爾等可安心駕馭。”
看到這幾句話。
圖恆宇只覺得喉嚨一甜,差點激動得叫出聲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整個人就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那艘用四級文明殘骸拼接而成的戰艦,雖然硬度無敵。
但是戰艦內部殘留的高維子程式,一直是一把懸在人類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物理隔離這種手段。
雖然能在短時間內管用。
但面對那種能在微觀層面上篡改重力和分子的東西,誰也不敢保證它哪天會不會突然發難。
人類科學家這幾天為了解析那點殘餘程式碼,差點把全球的超算中心都給燒了。
現在好了。
有了老天爺的親自出手背書。
這就等於給那個可怕的高維隱患加上了一把絕對無法破壞的物理巨鎖。
這艘人類歷史上最龐大、最堅固的戰艦,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投入使用了。
它將成為流浪地球在星空航行中,真正意義上無敵的前鋒。
不過,螢幕上的血色漢字並沒有就此結束。
接下來的幾行字。
像是一記重磅炸彈。
徹底改變了流浪地球未來數千年的航線規劃。
“逃亡絕非長久之計。”
“浩瀚星空,獵手環伺。”
“吾需大量高質量星體本源以完成進化。”
“航線規劃更改最高指令:”
“在確保文明火種不滅的前提下,主動搜尋並鎖定沿途的高質量流浪星體。”
“如褐矮星、大型氣態行星、緻密岩石星。”
“將其擊碎。”
“投入吾之引力陷阱。”
“唯有吾之強大,方能護爾等周全。”
“人類,去為吾狩獵吧。”
這幾行字寫完之後。
螢幕上最後一個血色字元,化作一團妖異的光焰,在空氣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而那股一直壓在眾人心頭的無形精神威壓,也隨之如風一般退去。
實驗室裡的備用燈光重新亮起。
通風管道的嗡鳴聲再次充斥著眾人的耳膜。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但是。
所有人的心,卻像是被直接丟進了一座瘋狂燃燒的核聚變反應爐裡。
“老天爺。”
“老天爺要我們去狩獵星球?”
一名鬍子花白的高階地質學家癱坐在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嚥著唾沫。
滿是不可置信。
他感覺自己研究了一輩子的天體物理學,連同自己的三觀,在這一刻受到了毀滅性的衝擊。
這算甚麼事?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裡。
流浪地球計劃的核心宗旨只有一個,那就是逃亡。
全人類拼了命地觀測星空,計算軌道,就是為了躲開那些稍微大一點的致命天體。
哪怕是一顆幾十公里的小行星,都能把人類嚇得連夜修改航線。
可是現在。
老天爺竟然下達了神旨。
不但不讓躲,還要讓人類開著地球主動湊上去。
甚至還要把那些質量比地球大幾十倍、上百倍的星球給硬生生打碎,然後餵給它吃?
這簡直太瘋狂了。
這是把弱小的人類文明,直接當成了宇宙中最肆無忌憚的清道夫。
大廳裡的許多科學家都在面面相覷。
有人的手都在發抖。
但是。
站在最前面的周喆直。
他在經歷了短暫的震撼之後。
突然仰起頭。
發出了幾聲極其暢快的低笑。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在寬闊的地下大廳裡迴盪。
他猛地提起手裡的柺杖。
重重地往地上一頓。
合金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這位老人花白的頭髮在實驗室的冷光燈下,顯得無比狂傲。
“好。”
“好一個狩獵星空。”
周喆直轉過身。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出鞘的鋼刀,掃過在場所有還在震驚和恐慌中的科學家。
他的聲音擲地有聲,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同志們。”
“我們剛剛才在實驗室裡,掌握了一絲引力坍縮的技術皮毛。”
“老天爺緊接著就給我們下達了這樣的指令。”
“你們以為這只是單純的命令嗎?”
“錯。”
“這是對我們全人類的考驗。”
“同時也是我們文明跨越式發展的絕佳機遇。”
周喆直的腰板挺得筆直,彷彿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個站在聯合國大會講臺上的模樣。
“傳我的最高命令。”
“流浪地球前敵指揮部,以及全星空領航系統,立刻開始全面升級重組。”
“把沿途所有原本躲著走的流浪星體。”
“只要是高質量的,全部給我納入高危戰略目標評估庫。”
“我們要改變策略了。”
“只要是我們手裡的火力能打得碎的。”
“只要是地球能消化得了的。”
“全都是老天爺的盤中餐。”
周喆直的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在場那些年輕軍官和激進派科學家的熱血。
與此同時。
地球地殼下方几千公里的地核深處。
那片充斥著高溫與高維扭曲的空間裡。
周銘龐大的意識體正靜靜地懸浮著。
他透過地磁場的感知,將地表人類大廳裡那群情激昂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
“這老頭子,覺悟倒是挺高。”
周銘在意識裡十分滿意地嘀咕了一句。
然後他慢慢收回了延伸到地表的所有意識觸角。
“吞星。”
“把掛機模式給我開啟。”
周銘在靈魂深處極其懶散地打了個哈欠。
剛剛透支了精神力,又吃撐了大量的高密度礦物。
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把這些物質轉化成自己的星球本源。
“所有的引力自動捕獲閾值都設定好了吧。”
“人類那邊要是真能搞出點動靜,打碎甚麼高質量的好東西送過來。”
“你只要負責開啟地幔層的引力陷阱,直接吸進來就行。”
“沒甚麼要命的事,千萬別把我吵醒。”
周銘像個甩手掌櫃一樣吩咐著。
他的話音剛落。
靈魂深處那團七彩的光芒就閃爍了起來。
吞星系統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響,語氣裡全是不滿。
“你可真會使喚人啊。”
“真當本小姐是你的免費打工仔了。”
“就知道睡睡睡,懶死你得了。”
吞星一邊毫不留情地吐槽著,一邊卻非常誠實地開始運作。
一瞬間。
一層散發著柔和七彩光芒的薄膜,從周銘的靈魂核心處蔓延開來。
將他那龐大無比的意識體嚴嚴實實地包裹在中間。
緊接著。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周銘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物理世界的所有感知。
他陷入了一種漫長而深沉的靜寂之中。
就像是一頭陷入冬眠的史前巨獸,在無盡的黑暗中默默積蓄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時光如同白駒過隙。
在這片沒有日夜交替的黑暗宇宙中。
流浪紀元的時間流逝,總是顯得格外模糊和麻木。
一年。
五年。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