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兩千攝氏度高能鐳射持續照射，一百二十個小時。”
“目標表面溫度上升幅度：零點零零零一攝氏度。”
“材料形變率：零。”
“表面分子結構變化：零。”
聯合政府絕密研究所內，機械聲冷冰冰地播報著測試資料。
偌大的高能實驗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馬兆站在厚重的防爆玻璃幕牆後，眼窩深陷。
佈滿紅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靜靜放置在試驗檯上的那塊巴掌大小的殘骸碎片。
這是他們在拖拽梭形清理船回近地軌道的過程中。
從那些被“高維資料鍘刀”劈出的裂紋邊緣，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掰”下來的一塊極其微小的殘渣。
就這麼一小塊碎片，聚集了目前全球最頂尖的五十個物理、材料、高能領域的科學家。
整整研究了幾年。
結果，令人絕望。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符合熱力學定律......”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科學家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將面前桌子上的檔案狠狠掃落在地。
“強酸腐蝕無效！”
“絕對零度冷凍脆化無效！”
“就算是把它放進微型粒子加速器裡，用接近光速的反物質微粒去轟擊它，它也像個沒事人一樣！”
老科學家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它的內部原子結構被一種極其恐怖的強相互作用力死死鎖死，連分子級的熱運動都被徹底凍結了！”
“螞蟻想用觸角去拆解一臺超級計算機，我們現在就是那群可笑的螞蟻！”
絕望的情緒在整個實驗室裡蔓延，像瘟疫一樣吞噬著這些人類最聰明大腦裡的驕傲。
圖恆宇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了一眼馬兆，苦笑了一聲。
“馬老師。”
“這是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玻色-愛因斯坦凝聚態材料的高維應用。”
“它的外殼，不僅是一個物理屏障，更是一個封閉的空間拓撲結構。”
“我們別說是破解它的科技，我們現在連在它表面留下哪怕一道微米級的劃痕都做不到。”
代差。
這就是殘酷到令人窒息的文明代差。
人類引以為傲的核聚變、常溫超導、奈米技術。
在這艘四級文明的清理船面前，簡直就像是原始人手裡的石斧。
你拿石斧去砍航母，除了震碎自己的虎口，航母連漆都不會掉一塊。
“難道老天爺費盡心思打下來的戰利品，我們就只能把它當個大鐵疙瘩一樣掛在天上當觀賞品嗎？”
馬兆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但握緊的拳頭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此時，實驗室的合金大門發出沉悶的液壓聲，緩緩向兩側開啟。
周喆直在赫曉希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這位老人顯然已經連軸轉了很長時間，臉上的皺紋深得彷彿刀刻，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像鷹隼一樣銳利。
“情況我都已經知曉。”
周喆直走到防爆玻璃前，看著那塊幽紫色的碎片，眼神深邃。
“破解不了，拆不掉，切不開，是嗎？”
馬兆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
“是的，周代表。”
“根據計算，想要強行破壞這種強相互作用力材料，需要的能量級數，相當於把整個木星的質量完全轉化為純粹的能量在一瞬間引爆。”
“而且，這還僅僅是破壞它的一小塊表面。”
“以人類目前的技術儲備，給我們一萬年，我們也別想破開外星飛船的外殼。”
周喆直沉默了。
整個實驗室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距離老天爺陷入沉睡，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
這五年裡，人類就像是失去了保護傘的幼獸，在黑暗森林裡瑟瑟發抖。
他們太清楚了，如果五年前沒有老天爺，人類文明就徹底消失了。
且有了第一個外星文明的飛船來到這邊，那就一定會存在第二個、第三個。
如果在接下來漫長的流浪途中再遇到這種東西，人類靠甚麼抵擋？
靠那些在高等文明眼裡連燒火棍都不如的核彈嗎？
“馬兆。”
周喆直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我這輩子是個搞政治的，不懂你們那些複雜的物理公式和拓撲學。”
周喆直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馬兆和圖恆宇。
“但我見過一種很有意思的生物。”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向他，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提起這個。
“那種生物自己沒有堅硬的外殼，遇到危險只能任人宰割。”
周喆直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但它們很聰明。”
“它們會去尋找那些死去的、擁有堅硬貝殼的生物屍體。”
“然後把自己的軟弱的身體，強行塞進那些無堅不摧的空殼裡，扛著那些比自己重幾十倍的殼在海底橫行霸道。”
周喆直的話音落下，實驗室裡一片死寂。
圖恆宇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像是被閃電劈中了一樣，整個人瞬間僵立在原地。
馬兆推眼鏡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寄居蟹......”
圖恆宇喃喃自語，眼底那原本死灰般的絕望，突然被一簇極度瘋狂的火焰點燃了。
“寄居蟹！”
“對！既然我們拆不掉它！也破不開它的防禦！”
“那我們為甚麼非要去研究它的底層邏輯？！”
圖恆宇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嘶啞劈叉。
“它現在就是一具被打死了腦細胞的屍體！”
“它的外殼佈滿了裂縫！”
圖恆宇在模型上瘋狂地放大那些肉眼可見的裂紋。
“我們根本不需要切開它！”
“我們可以利用它原有的裂縫，把我們的模組化戰艦、我們的維生系統、我們的動力系統，像搭積木一樣，死死地嵌進它的裂縫裡！”
“我們在它內部被破壞的空腔裡建造指揮中心！”
“我們把行星軌道炮的炮管沿著它的縫隙伸出去！”
圖恆宇猛地轉過頭，雙眼通紅地看著所有人，像是一個徹底瘋狂的賭徒。
“既然這層皮連木星引爆都炸不開，那它就是這個宇宙裡最無敵的裝甲！”
“我們把整個人類最尖端的武器庫，全部塞進這具四級文明的屍體裡！”
“造一艘真正的——寄居蟹戰艦！”